陈怀远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笑了。
“画出了自己……对,画出了自己。我这辈子的苦、乐、悲、喜,都在这些画里了。”
他伸出手,从赵山河手里拿回画册,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抚摸着封面。
“赵先生,如果有一天我走了,这些画就交给你了。你帮我看着它们,别让它们散了。”
赵山河看着他,那双黑石子般的眼睛中,有夕阳的倒影。
“大爷,您还早着呢,别说这些。”
陈怀远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种看透了的笑容。
“早不早的,谁知道呢?提前说了,安心。”
赵山河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您看着。”
陈怀远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陈怀远家的院子里,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墨色在宣纸上晕开,没有边界,没有形状,只有颜色和温度。
他忽然想起方远画的那幅外卖车——夕阳下的小电驴,拉长的影子,鼓鼓囊囊的外卖袋。那幅画和眼前这个场景,隔着时间和空间,却在他的脑海中重叠在了一起。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夕阳的照片,了一条朋友圈:“春深了。”
很快,夏晚晴评论:“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林清音评论:“好美的夕阳。”
苏小晚评论:“赵哥,这是在哪?”
陈怀远不会评论,但他给赵山河了一条私信,只有两个字:“好看。”
赵山河看着这些评论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着夕阳。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亮起了一盏灯。灯光不亮,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赵山河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和陈怀远道别。
“大爷,我走了。”
“路上慢点。”
“嗯。”
他走出院子,骑上电驴,驶入暮色。春夜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温柔得像一个人的手。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在为他照亮前方的路。
他想,这条路,他还会一直走下去。
不问终点,不问归期。
只是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