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唐宛宛却什么反应都给不出来。恍惚中她想着自己真是丢人极了,双腿大张着,哭得这么难听,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有娘亲有陛下有丫鬟医女嬷嬷,甚至方才还有太医进来摸了摸脉。他们都亲眼看到了她的糗样,将来她还怎么见人啊?
唐宛宛掀起眼皮往旁边瞧了瞧,看到陛下连眼圈都红了,一时心中竟升起两分畅快:哼,我这么疼,看到你也不好过就开心了。
嬷嬷喊了一声:“娘娘再忍忍,还得一个时辰呢。”
还得疼一个时辰,唐宛宛眼前一黑,真想就这么干干脆脆地昏过去,谁爱生谁生。后来疼得没有知觉了,反倒比先前好熬多了,杂七杂八的都顾不得想了。
“哇——”
那一声嘹亮的哭声穿云破雾而来,听在唐宛宛耳中有如天籁。
满屋子的人大喜过望:“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呀!”
很快地,那孩子就被红素抱到了她面前。晏回脸上总算瞧见了笑模样,哑着声喊她:“宛宛先别睡,你睁眼看看咱们的孩子。”
唐宛宛撑起一丝眼皮瞧了瞧,这孩子特别小一只,裹在襁褓里只能看到一张红通通皱巴巴的脸,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唐宛宛满脸眼泪刚擦干净,一睁眼就瞧见这么个丑猴,差点哭出声来:“怎么这么丑啊?”
医女惊道:“娘娘别说话,攒着力气,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疼了好几个时辰才挤出第一个来,第二个就生得很快了,不过半刻钟便呱呱落了地,满屋人都笑了:“娘娘,是个小公主。儿女双全,大吉之兆啊!”
唐宛宛气若游丝地问:“再没第三个了吧?”
听到医女说没有,唐宛宛总算放心地晕了过去。
鼻间满满的血气,晏回头晕目眩,仿佛先前几个时辰都没换过气似的,这会儿总算能顺顺畅畅地吸气了。
嬷嬷拿着用火烫过的剪子上前,晏回浑浑噩噩地想着先前看医书的时候看过这个,这是要“断脐六寸”
了。剪这个也有讲究,得不长不短,短则伤藏,长则损肌。
晏回略略瞧了一眼,正要收回视线之时,神色蓦地一变,竟狠狠一脚将那已经走到榻边的孕嬷嬷踢了开。
他这会儿是坐着的,不好使劲,只把那嬷嬷踢了个趔趄,手中的剪子也脱了手。满屋子的丫鬟医女惊叫出声,却见陛下盯着那嬷嬷勃然大怒:
——“你手上是什么!”
鼠疫
“你手上是什么!”
听到陛下这么问,众人忙去看那嬷嬷的手,只看到一双白白净净的手背,一时面面相觑,不明白陛下为何勃然大怒。
晏回方才恍惚了一瞬,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冷声斥道:“擒住她,看看她手里是什么。”
两个离得近的丫鬟扭住了人,翻过那嬷嬷的手心一看,两人“啊”
地惊叫出声,竟蹭蹭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上前去。只见这孕嬷嬷手心里竟生着好几个脓疱,大的小的,甚至破皮渗血,一眼瞧上去十分可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那嬷嬷膝行着上前来,还要再辩解,晏回劈手抄起一只存放参片的瓷罐朝她面门掷去,直接把人砸晕了。
年纪轻的丫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怔怔看着,同为孕嬷嬷的何嬷嬷壮着胆子上前将她的袖子掀起来瞧了瞧,小臂之上也全是脓疱,整条胳膊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