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少年點了點頭,桃夭看見他的腳步又往前了幾步,離她越發近了。
恰到好處的距離,若是在此時動手,這裡的所有就都能夠立即結束,她也將回到現實。
桃夭知道該到了分別的時候了。
她明明該對此抱有期待。這裡困住自己的一切很快就會結束了,可是到了真正要動手的時候,桃夭才發現自己手在發抖,渾身都在發顫。
她下意識地垂下頭,像是即將行竊的竊賊般不敢再與少年對視。
但下一刻,她感受到少年伸手輕輕將她攬在了懷中,他的指腹留戀地划過她的衣袍,最後伸手探向她一直背於身後的左手。
最後,少年緊緊地,握住了那隻帶著寒意的手,他的掌心寒涼,卻有力,牢牢把控著桃夭的手指,如此,她緊攥著的刀刃終於不再晃動。
而下一剎,少年卻低下頭,俯身吻上了她蒼白的唇。
祁落的嘴唇很涼,仿若一塊緩慢沉入海底的璞玉,冰冷,卻又似魔咒般蠱惑,讓人忍不住去探尋。
毫無徵兆的親吻如同暴雨般令人措手不及,桃夭怔怔地睜著眼睛,腦海中一片空白,她想和他說對不起,她想告訴他其實他只是一個被創造出來的假象,和這裡的一切都一樣,只是一場虛假的幻覺。
那些準備好的說辭不斷盤旋在腦海中,可此刻她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在留戀,在不舍。
他們早就見證過彼此殘破不堪的過去,像這樣輕鬆而美好的回憶從來不曾真正地發生在他們身上。
他們關於「幸福」的過去少得可憐。
她方才所以為的沒有錯,她就是竊賊,在幻境崩塌的這些時日裡,有那麼一瞬間,她也曾卑劣無恥地想過,如果她先前不曾醒來,一直活在這裡沒有什麼不好。
至少這裡的九黎一族不必經受滅族之禍。祁落亦不必遭受那些來自於魔尊魔後的虐待,也不會落得如今冰封的下場。
但偏偏,那只是不曾存在的過去。
她此刻能把握住的,也無法是過去。
還有許多人,許多事,在幻境之外等她。
桃夭又一次,強迫性地在心底重複了一遍這樣的話語,而後,她用力攥緊了刀柄,準備調轉刀尖,而眼眶卻酸澀得可怕。
同一時刻,她聽見少年驀然開口,話音如同蝶翼扇動般微不可聞。
「桃夭,晌夢一歡,於我而言,其實已經足夠了。」
像是期望,又仿佛不舍,她感受到少年覆著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短暫的沉淪在這一剎那戛然而止,她這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回想起適才那如同錯覺般的話語,與他先前無數次的試探與欲言又止。
那些回憶都在這一瞬如同驚雷般劈下,她原本以為少年身為幻境中人,不過只是知曉此處不對勁,或許並非現實,她以為他想告訴她的秘密也是如此,所以才會一次次地試探她,問她是否想離開這裡。
卻沒料到,他其實早就知道她要殺他。
他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