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魔物匍匐在地,身軀是佝僂的,背脊上布滿了凸起的骨刺與鱗甲,渾濁的瞳孔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們的方向,滿是貪婪之色。
它們渴望著那個少年身上的血肉。
覺察出他們已然覺察了自己的動向,魔物們急躁地低吼著,弓起脊背,瞬時向他們的方向襲來。
「小心!」
桃夭下意識護住了身後的少年,雙手翻轉,淺金色光芒不斷從掌心湧出,如水波紋般飛向前擴散,最後匯聚成一道屏障。
「淮荊,開陣。」
少女的聲音在暗夜中冷冷響起,不輕不重,卻足夠震懾。
看見法陣在眼前成形,桃夭卻並沒有感到輕鬆,她警惕地望著那個方向,等帶著法陣起效的那一刻。
結界成形的瞬間,金色光輝猛然開始向魔物反撲,將其震出數米遠。
她這才松下一口氣。
「沒用的。」像是早已預見了什麼一般,倏然間,桃夭似乎聽到身後的聲音淡淡說道。
她有些不明所以,回過眸,卻在那一霎那猝然望見,原本已經癱倒在地的魔物們又一次向結界處席捲,似潮水般湧來,嘶吼著,暴怒地撞擊向結界,一記又一記。
「砰……砰……」
恍若沉悶的喪鐘。
桃夭眼睜睜地看著那道堅固的屏障在自己面前變得透明,一點一點土崩瓦解。
同一時刻,魔物穿透了結界,卻逕自略過了她,向少年的方向撲去。
獠牙。
血影。
鮮血四濺。她看著觸目驚心的血跡從少年的七竅緩緩滲出,順著臉頰流淌;看著他的衣襟變得破碎,露出深可見骨的傷口;看著魔物擁擠在他的身前,將他當作食物般啃食。
眼眶霎時變得赤紅,她箭步上前,竭力想做些什麼,卻什麼都阻止不了;她甚至都觸碰不到那些魔物,只能看著他們穿透自己虛幻的身影。
她以為她可以救他。
多麼可悲。
那些魔物似乎永遠也不會感到餮足,它們甚至不僅僅滿足於啃噬,而是施虐;它們撕扯開他的皮肉,觀賞著鮮血從傷口溢出,然後再用尖利的爪子,生生將他的血肉一點一點剝落。
她看著少年一直望著灰暗的夜空,他死死地咬住嘴唇,用力到甚至滲出血痕,只在痛到極致時,她才能隱約聽見幾聲微不可聞的悶哼。
他壓抑著自己。
終於,直至少年瀕死的那一瞬,一道刺目的藍紫色光芒瞬間從少年的身軀蔓延開來,急劇擴散著,最終在虛空中形成一道類乎觸角的東西。
繼而,那些「觸角」在頃刻間卷向周遭的魔物,旋即用力刺入它們的心臟,暗沉的光輝順著觸角向上匯聚,最終凝聚向少年的軀體,或許是因為反噬了他們的力量,他的血肉開始緩緩彌合,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
魔物的軀體在「觸角」的反噬下漸趨變得乾枯,終於消散於無形,周遭又一次恢復了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