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他便能夠想辦法救她。
但終究是做無用功。
古籍中的一切,皆無半字提及。這種對未知的猜疑,席捲著無盡的不詳,讓他感到極度不安。
他曾救過她,不願看到她再度陷入九死一生的險境。
容忱不敢再想下去,身為早已脫離凡世的上神,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無力。
「師父。」
怔然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驀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容忱循聲望去,視線正好與站在殿門口的那人相碰;少女的臉色仍舊是蒼白的,唇畔相較於昨日而言,只多了幾分淡淡的血色,許是因為經過了一夜的調養,終於不再似是昨日那般虛弱。
她什麼時候靠近了大殿,他竟然都毫無察覺。
「師父……我看你……心神不寧的樣子,是出了什麼亂子嗎?」見容忱沒有應答,桃夭在他的旁側坐下,輕輕問道;在蒼梧山上這麼久,她鮮少在容忱的臉上看到這般憂慮的神色,師父一貫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墨水在泛黃的宣紙上一圈圈暈開,容忱執筆的手分明地定格了幾秒,他收了那捲古籍放到一側,在書案上鋪開了一張的宣紙,良久,才淡淡應道:「不必擔憂。」
眼角餘光里,他覺察到少女的視線似乎追隨著古籍的方向,片刻,他不動聲色地抬起袖子,遮擋住她的視線,而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的硯台上,墨水已經所剩無幾。
「既然沒事做,就替師父研墨吧。」
淡淡的一句話,便點醒了還有些怔然的桃夭,她收回了神,卻還是有些擔憂,可師父既然已經開口,她便也不再多想,只向前挪了挪身子,動手擺弄著墨塊;這是一小塊形狀規則的墨,伴有一股很好聞的墨香,看起來像是出自名家的製造,隱隱讓她覺得有些熟悉。
將墨塊輕輕放入清水中,水墨交融,一方清水很快與粘稠的墨汁交匯融合。
「還記得嗎,元宵節那天,你和明景一起,替為師選了宛玉閣最好的墨卿。」
容忱的話音頓了頓,目光望向殿外的遠山,像是陷入了回憶中,他的眼眸中的不安散去,依稀漫起淡淡的笑意。
桃夭研墨的手一停,看了看手中的墨塊,有些不可置信,「師父,這……竟然還是同一塊墨塊嗎?」
雖然距她上一回和師兄師姐們下凡已經過去了數年,可記憶卻仍是清晰。
彼時,他們初次下凡,對於凡間萬事都覺得鮮,在燈會上看過了花燈後,都還是戀戀不捨地不願回去。
或許是因為元宵,師父也難得破例地讓他們在凡間多留了會。
在向師兄師姐小販要了湯圓的食譜後,遠處似有百戲開演,一時間人潮擁擠,他們也不得已隨之走散。但好在大師兄一直離她較近,所以被人群擠散後,他們仍是在彼此身側。
本來乍然在凡間與師父走散,他們就有些不安,本也打算早些回到原地,儘早與大家會合。
可畢竟還是兩個孩子,在路過一座恢弘精緻的閣樓時,他們的腳步還是忍不住地停下了。
閣樓喚作宛玉閣,金碧輝煌的模樣頗是耀眼,而向內望去,卻有一層輕紗籠罩,朦朧地罩住了閣內的一切,讓人看不真切。
兩位孩子拉著彼此的手,腳步挪了挪,但終是好奇心勝過了一切,驅使著他們向內走去。
閣中的陳設很是雅致,透過剔透的珠簾依稀可見一些玲瓏古玩,雍容又古樸。
撥開珠簾,閣中絲絲縷縷的香霧繚繞著,眼前的視線亦朦朧起來。香很清幽,有種心曠神怡之感。
「兩位孩子來這裡做什麼,這裡可沒有你們的玩具。」
一道聲音驟然響起,男子不緊不慢的從鴉青色的帷帳中出來,暗紫外袍,廣袖暗金滾邊,三千青絲任意流瀉在肩頭,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修狹的桃花眼裡透露的滿是戲謔。
「我……我們……」桃夭支支吾吾了片刻,最終也只蹦出來一句:「只是來看看這裡賣什麼的,不行麼……?」
聲音弱弱的,還帶著點可憐。
方才啞然之時,她才反應過來,他們與師父一同下凡,一切花銷都由師父負責,兩位孩子的身上,是一分錢也沒有。
可進都進來了,她還是想看看這座精美的閣樓里,賣的到底是什麼。
「文房四寶,畢竟我這可是文雅的地兒。」
男子將手中的紙扇甩開,桃夭頓時覺得有一股香風撲面而來,隱隱透著詭異。語出,像是在調侃。
文雅……嗎?這樣裝潢奢靡的地方,她倒是沒看出來。桃夭暗自腹誹。
「怎麼……不信?」男子搖扇輕笑,揚手一揮,他們的面前就逕自現出一張上好的紅檀木桌,桌上,擺滿了各色的墨塊、紙筆、與硯台。
「選一選,若是選到了最好的墨卿,我就不收你們的錢,你們還能在這白吃白喝一個月。」
「白吃白喝就不必了,我們只要墨卿。」公冶明景接著男子的話說道,纖長的睫羽微顫,眸中並沒有對男子方才施法的驚訝,在這亂世中,凡間時常混有各界的人,或仙或妖或鬼或魔,這些並不奇怪。
他的話音頓了頓,轉頭看向桃夭,又道:「讓師兄來就好,若是贏到了,我們就送給師父。」
容忱雖是上神,卻對凡間的書法十分中意,平素得了空,亦會時常在殿內習字。他似乎有著幾塊墨卿,不過品質卻算不上是上乘,不過他貌似並不在意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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