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是怎樣的輕視於她,才敢在她面前,露出自己原本的樣子?
男子仍是沒有應答,他垂下眼帘,纖長的睫羽在眼瞼處落下一片陰翳,四目相對的那一剎,他看見少女的眼底氤氳出水霧,她的肩膀不斷顫抖著,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淌下來。
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間漸漸冷了下去,仿若有一大塊冰滑入胃裡一般,讓他遍體生寒,如墜冰窟,心臟甚至都開始刺痛。
祁落動了動乾澀的嘴唇,像是想說什麼,良久,他終究什麼都沒能說出口。
如此境地,他又能解釋什麼呢?
他曾那樣卑劣地接近了她,害過她,騙過她,卻也救過她,他的利用是真,算計是真,他的真心亦是真。
可他們之間,並不是不虧不欠。他仍欠她許多。
他的真心,來得太遲了,以至於他們之間,已再無可轉圜,而那卻又仿佛註定。
若非對護魂珠的渴求,他們本並不會相識,他會繼續做他的魔尊,放縱手下屠戮六界,血洗神族,而她則會背負拯救神族的宿命,找尋神器碎片,只為日後能夠將他手刃,安定天下。
因為護魂珠,他們之間,有了唯一的交集,而那……卻是利用。一切都始於利用。
這一場不堪的相遇,從一開始,就埋下了一顆註定要腐爛的果實。
他如今是對她有了真心,可若是他從始至終,都從未動心過呢?她如今該是怎樣的下場?
她會在他的欺騙下,為他獻祭,成為一抹孤魂。
他怎配辯解。
「你連承認都不敢嗎?」沉寂許久,少女諷刺地「嗤」了一聲,她別過臉,酸澀感充斥著眼眶,竭力讓自己不再想起這些天來發生的一切,可視線卻控制不住地模糊起來。
她厭惡背叛。
巫冢的傾覆,是因為背叛。封閉了千百年的巫冢,決計不會有泄露的可能,是有人聯合著外界,動了手腳,哪怕當時她只不過是一個孩童,也能猜到這些。
可她卻不知道元兇究竟是誰,當年的記憶,只會在偶爾午夜夢回時,才會零星地閃過片刻。她卻始終看不清元兇的臉,即便這回在識海中走了一遭,她的記憶仍是零落的,只堪堪記得與阿娘阿爹,還有祁落的些許回憶。
年少時對元兇的未知,讓她衍生出無盡的猜疑與怨恨,可久了,那終於化為了不甘心。
對待一切的不甘。
不甘自己當時為何沒能發現端倪,不甘巫冢因背叛而傾覆,不甘自己這樣無能,至今都未能找到元兇。
所以她才賭氣般的將自己所有的信任押在這個少年身上。他無父無母,於亂世間形影相弔,和曾經被滅族的自己,是那麼的相像。
她賭那個與她相似的少年,不會是背叛者。
她以為他們是朋友。
可,竟連她最後的寄託……也都是假的。
「好啊……好啊。」見他遲遲沒有回應,少女驟然開口道,而話音間,卻唯有酸澀,她看著那個青年,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變得狠戾,幾乎是失控般地哭吼道:「說啊!你想殺了我!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