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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7章 黑石夜战（第1页）

翌日，王铮被木鸢的叫声惊醒的。他枕着混天棒靠在黑石山脚的凹缝里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头顶忽然响起一阵极尖锐极不连贯的哨音。那种声音不是木鸢正常出的，是翅根处被风压挤出来的，像吹一只破笛子。他睁眼的时候手已经握在棒身上了。

黑石山脚已经黑透了。风从北边翻过山脊往下压，把灰白色的风幕带到他们跟前，又散开成细碎的雾气，贴着地面滚。王铮侧耳听了一息，木鸢在天上绕第三圈，哨音比刚才更急。他心口那根弦绷紧了。一个时辰前他放木鸢升空做夜间警戒，现在它回来了。出事了。

他把苏螟和顾藏叫醒。三人没点灯，摸着山壁往凹缝深处又退了半丈。王铮把暗虫放到山石缝隙里，让它的暗属感知贴地铺开，又把水性噬灵蚁群散出去一片，在凹缝外围三十丈处列了道扇形线。元宝蹲在他右肩，三丈绝对锁定区慢慢往外扩，压住三人的法则波动。

木鸢落下来，停在他手肘上。木制翅根上有三道极新鲜的抓痕，像三把弯刃刀贴面刮过。抓痕边缘凝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黏液。王铮用手指抹了一下，黏液化开，指尖麻。他认得这种触感。昨晚在凹地边上摸过的那道拖行痕迹，和现在木鸢翅根上的灰白粉末如出一辙。那头空间属伤虫跟上来了。

风幕贴着地面翻卷，把盐霜和碎岩磨成细细的粉雾。王铮让裂宇金螟幼虫贴在山壁上，空间感知纹路往上、往北、往西分开。过了五息，幼虫传回话：目标在西北方向，距此不足六十丈。这次不是一个，是三个。两大一小。小的在前，爬得极快极乱。两个大的分在左右，贴着地面推行，把风幕搅出两条极淡的灰白色波纹。它们的移动节奏很怪，停一下，窜一下，像在等什么东西。

王铮把混天棒从石缝里抽出来，棒尾点地，自己从凹缝侧面探出半身。他不敢在这种能见度下硬拼。风幕加黑石山的阴影让肉眼只能看出五六丈，神识又被暴风带边缘的乱流切得断断续续。这种仗打起来和瞎子在窄巷里挥刀一个道理，只能靠虫群感知补位。

“苏螟，玲珑翅开两成，别光。”

他的声音压到只剩气音。

苏螟把九翼玲珑翅从背后抽出两片，翅膜极薄极黑，几乎不亮。风从翅面滑过，把前方二十丈的气流梳理成她能读的纹路。她半闭着眼，过了一小会儿，低声报：“三个目标，都在地面。前面的那个离我们四十二丈，左侧那个停在四十八丈，右侧那个藏到五十五丈外的石柱后面。它们不是从正面来。在绕。”

王铮把混天棒换到左手，右手从储物袋里抽出那把青铜重刃。刃口朝外，刀背贴在小臂内侧。他心里清楚，来的不是普通荒原猎食者。普通猎食者捕食时只分两种走位：直线冲击和侧翼包抄。眼前这三个绕行路线极其精确，像在反复试探警戒线的半径。那大概是风幕外缘生存的老手。

第一只灵虫从北侧切了进来。

暗虫先一步炸起，暗色水膜朝北猛张。王铮在半息内判断出方位，混天棒横扫出去。棒头在黑暗中擦着地面划出一道极淡的暗金色弧，风幕被棒风撕开一隙。他看清了。一只通体灰白色的长形灵虫，体长将近四尺，背甲上布满嵌着矿物碎粒的孔洞。它扑到半途，迎上混天棒，却在中棒前一瞬把头往下一压，整条身子贴着地面折了回去，像一条被风吹折的蛇。

劲风从它身后卷来。第二只灵虫从右侧杀出，目标不是王铮，是凹缝里的苏螟。苏螟不躲，两片玲珑翅交叉着往前一拦。翅膜边缘的风属法则将扑来的灵虫带偏了方向。顾藏借着拐杖往后一倒，右腿义肢踢进地里。那虫偏过头，撞在山壁石棱上，出极沉闷极厚实的一声。它落地只顿了一下，回头就朝顾藏后颈咬去。

王铮没回援。他左手挥出第二棒，把绕到正前方的第一只虫逼退。右手青铜重刃往后一划，切在第三只小虫身上。刀口从左前足根划到背甲第三节，切进去两寸半。小虫叫了一声，极细极尖，像石头刮铜板。它摔在地上扭了半圈，没有死。两只大的同时改变方向，朝王铮身后夹来。

暗虫暴冲出去，在半空划了一道极暗极快的影。它撞在其中一头大虫头侧，上颚咬进头甲接缝里，暗属侵蚀拼命往里灌。那虫吃痛，往地上滚去。元宝同时把元磁锁定区收紧到一丈，另一头大虫的扑击在半空里变了形，像撞进一大团看不见的稠水里，度慢了小半拍。

王铮侧身，青铜重刃从下往上撩。刀锋贴着大虫腹甲最薄处划过去，灰白色体液溅出来。那虫不叫，反而喷出一片极细极灰的空间褶皱，把重刃刀刃往里吸。王铮手腕一翻，弃刀，左肘砸在虫颈。这一砸用了九分力，大虫整个上半身砸进地里。他脚下一拧，混天棒回手，朝滚在暗虫脚下的另一头捅去。棒头捣进腰腹，虫壳塌了半寸。

三头虫都退开了。小虫缩在石柱后，大虫一瘸一拐往外爬。王铮没追。他退到凹缝口，把刀捡回来。右掌虎口裂了条新口子，血滴在石头上，热了不到半息就被风吹凉。他飞快地盘点：混天棒磕中两下，没添新伤。青铜重刃被空间褶皱吸得有点钝。暗虫咬伤一头大虫，自己也挨了一爪，甲壳侧面多了道浅裂，虫仙界极暗天里十只暗属变异蚁分过去帮它补甲。元宝法则锁定用了两息，元磁储备少了小半成。噬灵蚁中死了三只，六只带伤。藤蠖暂时未动。

苏螟蹲下来查看顾藏后颈，那里被齿风扫出一道白痕，没出血。顾藏自己把右腿义肢从地里拔出来，关节丝线又断了一根。它从工具箱里找出最后一根细骨丝，借着风里漏出的微光换上。手极稳。

“它们把这里当成猎场了。”

顾藏换好丝线，才开口。“风幕外缘这些空间属灵虫不会无故换目标。它们从崖壁那边被虫王震出来的，窝毁了，要找新领地。黑石山挡风，它们看中了。”

“让。”

王铮说。他看一眼身后苏螟，又看一眼顾藏。“这里守不住，也不值得守。虫王还在崖壁上砸撞锤，震感早晚把整个黑石山山脚的夜行虫群全翻出来。我们往东走，贴着风幕底部，虫群比这里少，风大得它们不想冒险。天一亮再找路上山梁。”

他不等两人答话，已经朝东边去了。脚步快而稳，噬灵蚁群散在周身。苏螟展开玲珑翅挡风。顾藏拄着拐杖跟上。夜里走山路，尤其走在风幕脚底，处处是看不见的碎石和裂隙。王铮用裂宇金螟幼虫在脚前三尺处扫出一条窄路，暗虫贴地警戒。元宝重新压住三人法则波动。

才走出三里，王铮又停下。风从前面推过来，一股极淡极凉极熟悉的腥味。昨夜闻过的。这会儿浓了。他把混天棒往地上一顿，火星没亮，棒身没热。他知道那味道来自哪里。不是虫，是虫王在崖壁方向喷过的那种地火气被风带到了这边。还带着极淡的灰白色。源头种也在往这个方向来。它没回风苔藓大厅，它顺着北边一路跟了过来。

两头，一南一北。虫王在身后，源头种在前方。暴风带的风把它们的气味搅在一起，辨不出更近的是哪个。王铮抬头望天。黑石山脊上，木鸢又飞了一圈。这次它没叫。只是落在他肩头，木翅收得极紧。苏螟也停下，玲珑翅微微颤。

“师父。”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了。

“我闻到了。”

王铮说。他握紧混天棒，把最后一口带着铜腥味的水咽下去。风吹得更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