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巒不但想要扔了他,還想把他扔到垃圾場。可沒想到,當他有了這個想法後,眼前的畫面變得比垃圾場還要可怖。
幾個乾瘦的年輕人,露著手臂上的大面積紋身,拎著酒瓶子在路邊閒晃,目光陰鷙中還透著猥瑣,似乎在尋找著獵物。
祝子綿不經意間與那幾人目光交接,都被嚇得汗毛一豎。
轉眼,又看到一個更加瘦弱的中年人,成了另一夥紋身男的獵物,被逼到角落裡往死里打,慘叫不忍猝聽,但來來往往的人都選擇漠視,明顯見怪不怪。
祝子綿被這些畫面震住了,在貴族膠囊里沒有這樣的畫面。
他和他的那幫兄弟們,最叛逆的時候,也會拉幫結派打群架,但都是爭強好勝的打鬧,甚至這個月打,下個月可能就成兄弟了。
那種打鬥和眼前的畫風完全不一樣,然而那種打鬥已經是他認為的血腥極限了。
這時,車一個急剎停了下來,祝子綿驚恐地將目光移到車前。
片刻後,一隻血淋淋的手拍在了汽車前蓋上,祝子綿不由自主地緊緊靠上了椅背,接著便看到那隻手的主人,緩緩站了起來。
這同樣是一個乾瘦的男人,臉上還有幾分稚氣,看上去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
他明明受了重傷,額頭都流著血,卻還在衝著巒笑。不是恐嚇的笑,不是瘋癲的笑,卻像是討好的笑。
那人一步步挪到車窗前,伸出雙手做出了個乞討的姿勢。
巒神色如常,伸手過來從副駕的儲物盒裡取出幾張鈔票從窗縫扔了出去,那人俯下身去撿,撿之前還向巒鞠了好幾個躬。
祝子綿情緒崩潰了,「他們——是什麼人?」他顫著聲音問。
巒不著感情地回:「無業游民,有的是做過了人體實驗後被扔出來的,還有的身體太差,連人體實驗都不配做,直接丟棄的。總之,都是些活在邊緣等死的人。」
這時,那個渾身血漬的同齡人撿了巒給的錢後顫顫巍巍走遠,那佝僂的背影像一把刀戳進了祝子綿的心口。
「如果你剛剛撞死了他,會怎麼樣?」他問。
巒倦怠地笑笑,「你是想問警察會不會來抓我?」
祝子綿沉默,等著巒繼續說。
巒搖搖頭,「不會,這些人的死,沒有人在意的。」
這句話讓祝子綿有了一種被扼住喉嚨的恐懼感、窒息感,他眼前頓時一片滂沱。原以為做人體實驗就是悲慘的終點,沒想到卻是悲慘的起點。
他想說:巒,求求你,別把我扔在這裡。
他想說:巒,我會聽你的話去工作,我不挑了,你不要不管我。
可他的嗓子好像被震碎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然而,他心裡明白,問題不是出在嗓子上,而是他身體裡殘存的貴族驕傲還在阻止著他去做這麼卑微乞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