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圓青默了默,問道:「那後來呢?」
其實就算不問,圓青也已經猜到了大致的情形。
必然是趙父找到了趙母,把人抬了回來,怕她好了再去省城看兒子,便故意不給她看病,就讓她這麼躺在床上,挨日子。
圓青嘆息一聲,到底是什麼樣的父親,會捨棄一個這麼優秀而又無辜的兒子呢?甚至為此,不惜遷怒自己的妻子,忍心讓妻子變成一個廢人?
小顏閒眨了眨又黑又亮的眼睛,歪著腦袋消化了半天,他看著趙母的眼神充滿憐憫,心說,她是他的祖母嗎?她不能動了?好可憐……爹爹被壞人抓走了?所以爹爹才不來看他的嗎?
兩人正聊著,忽聽到李氏在院子裡的說話聲,圓青只好心情複雜地告辭出來。
李氏見圓青從婆母的屋子走出來,臉上的笑意一僵,語氣有些兇惡道:「顏娘子,您去我婆母的房間作甚?」
圓青一怔,語氣淡淡道:「聽說趙二娘臥病在床,我進去問候一聲。」她這麼凶作甚?
李氏臉色仍舊有些鐵青,接過長女趙珍珠遞給她的桿秤,把兩條鯽魚稱了重量,「一共三斤二兩,一斤2o文,一共64文。」李氏心算得飛快,價格也比市價貴了至少五成。
圓青不動聲色,眼神卻冷了幾分。
趙大娘家的一隻老母雞才6o文,她這兩條鯽魚居然比老母雞還貴,她是在欺負她不懂行情麼?
這點錢,她不是拿不出,可她就是不爽被人這麼當冤大頭宰。
「趙大嫂,你們家的魚養得不錯。只是這價格,也比市價高不少。我出來得急,錢沒帶夠,只剩四十五文,你看賣得賣不得?」
李氏咬唇,四十五文,正是市價。
她狐疑地看著眼前這個高貴優雅的女子,她那雙纖纖素手,顯然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那她是如何得知這些過日子的人才會知曉的東西的?
看來,她的出身並沒有表面上的高貴啊。呵,大戶人家的娘子,哪裡會親自買菜呢?
李氏再次在心底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她認為顏娘子一定是某戶人家養的外室。
「賣,當然賣!」李氏當即賠笑道,可眼神里卻掩飾不住有幾分鄙夷。為了給自己挽尊,她又找補了幾句,說:「顏娘子難得來我們鄉下,貴腳臨賤地,魚都是自家魚塘養的,不值幾個錢,便是不要錢,白送給顏娘子吃,我們也是甘願的。」
夏蟲不可語冰,圓青不和李氏計較,唇角略彎,似笑非笑,從荷包里摸出了四十五文,交給了李氏。
初一大步走來,接了魚,主僕三人一起離開了。
李氏望著圓青離開的背影,眼睛一眯,想到什麼,轉身就往趙母的房間走去。
「娘,將才那個女人來,和你說了什麼?」李氏語氣不善道。
趙母看一眼李氏,冷著臉道:「沒說什麼,」說著咳了兩聲,「老大媳婦,我嗓子幹了,你倒碗水我喝。」
李氏往水壺的方向走了兩步,手都已經觸到把手了,卻又放下了,罵罵咧咧道:「不是早上才喝過嗎?一天到晚喝那麼多水幹什麼?真是懶人屎尿多。還不是要辛苦我。」
趙母:「……」心口躥起一股憤怒的小火苗。
她早上也沒怎么喝水,就是不想給家人增添麻煩,一直忍到中午,這個潑婦,明明手都碰到水壺了,就是不肯給她倒水喝。
這世上怎麼會有她這麼惡毒的兒媳婦?
李氏還在繼續咒天罵地,很顯然,她已經打定主意不給趙母倒水了。
「趙三五、趙三七又不是你懷胎十月生下來的種,你算我哪門子的正經婆母?還真把自己當這個家的女主人啦?連這個門都出不了,你再要強又有什麼用?我勸你還是識相點,不要惹毛了我,沒你好果子吃!」
趙母讓李氏出去,她想一個人待會兒,李氏走後,趙母越想越覺得傷心,眼淚就那麼流了下來,怎麼也止不住。
她想她苦命的兒子,原本該是金尊玉貴的皇子,如今也不知在哪兒,是死是活。
第o1o章
院子裡,碧蘿學著張嬸,拔了雞和鴨的頸毛,舉著一把菜刀,碎碎念了半天,就是下不去手。
「石舞,你來幫我殺好不好?」
石舞笑著搖頭,正慢條斯理地洗蔬菜,「不好。」你還是自己來罷。
她就是想看碧蘿慫不啦嘰的模樣。
正好看到圓青三人回來,碧蘿眼睛一亮,哭唧唧了一番,央求初一幫她下手。
初一倒是沒有推辭,兩刀就完事了,乾淨利落。雞血和鴨血分別用海碗裝了。
圓青讓碧蘿把雞、鴨和魚處理乾淨,該拔毛拔毛,該去魚鱗去魚鱗。處理乾淨交給初一,初一再把雞和鴨剁塊備用。石舞負責燒火。
分派完畢,圓青則束上襻膊,準備親自下廚。
小顏閒像一條小尾巴,綴在娘親身後轉悠。
鯽魚煨燉,做成尾俱酥的酥魚,大人小孩都很適合。魚香四溢,饞得小傢伙直舔嘴唇。
圓青打從心底疼愛崽崽,夾了一筷子酥魚餵到小顏閒嘴裡,小傢伙吃得眉開眼笑,直說:「阿娘做的魚好好吃嗷!」
石舞也狂咽口水,羨慕地看著小郎君一臉幸福的模樣,火光映照在她嬌俏的臉上。
蘑菇煨雞,蒸米粉鴨,原汁原味,香氣撲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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