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主动弃权。
若九皋山最终缺席,也就意味着,今日会审中做出的一切决定,九皋山都将被自动视为默认同意。而四大派中,寒凛山不必多说,苍南山和梵音寺都有不少弟子在镜门中丧生,邱羽今日走的,无非是一步毫无余地的死棋。
眼看喧闹声越来越大,公孙业望了望殿中,八宝蟾架上的烛台即将燃尽,暗自冷笑一声,朝身后弟子侧目,弟子会意,一声“肃静”
扩音而下,众人齐齐翘,只见公孙业理了理袍袖,站起身来。
“已时将至,看来九皋山临时有事无法如期而至,既然如此,那在下就此宣布,仙盟会审,即刻……”
“慢着!”
最后一截香烛扑簌簌燃落,一声高呵同时响起,殿门猝然敞开,众人纷纷回身,却见天光璨璨,一行月白身影列队而入,人群正中,一男子端坐在藤编轮椅之上,剑眉星目,如圭如璋。
满座哗然。
那竟是许久不见踪迹的九皋山掌门,萧御明。
萧御明消瘦了不少,却仍气宇轩昂不减当年,目光炯炯,对众人抱了拳,笑盈盈道:
“山高路远腿脚不便,劳烦诸位,久等了。”
第七十三章公孙业之死
公孙业楞在当场,脸色青红一片,清谈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众人错愕间,秦解意起身离席,随行弟子跟着,走下大殿恭恭敬敬相迎,悟虚大师想跟着起身,余光一扫主位,犹豫着又坐了回去。
待萧御明终于入席,殿内再次渐渐喧闹起来,公孙业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掩饰着清了清嗓子,故作关切:“宗,萧掌门路上可是遇上了什么事?我等一直恭候,还以为您不来了。”
萧御明笑:“多谢宗主关心,路上无事,不知是不是传讯的灵禽路上耽搁了,我派昨日才收到会审,在下腿脚不便,好在没有误了时辰。”
公孙业点头称是,侧门有弟子小跑而来,俯身说了几句,公孙业点了点头,侍立弟子会意,朗声高呼会审开始。
公孙业再度起身,先表了长达半个时辰的宗主言,先是歌颂了寒凛山历代先辈们丰功伟绩,又总结了历年仙门各派得失,席下众人听得困,又不敢当场睡去,只能强打着精神满心腹诽。
终于,公孙业抛砖引玉,以自己不及先祖,但定不会辜负仙门众望为完结语,结束这场了漫长的激情演说。
主持弟子一声高呵:“带犯人,九皋山弟子——邱羽。”
清谈殿一侧厚重金门应声洞开,轰隆隆的门轴声响中,一串哗啦哗啦的锁链摩擦声渐渐明晰,所有人屏息垂眸,注视着那倒蹒跚的身影,在押解弟子的牵引下,一瘸一拐步入殿门。
清谈殿四边无棱,拱形的建筑中四周高中间低,邱羽如同祭坛场中即将被献祭的渺小困兽,在千百刽子手的注视一步步下走上断头台。
他什么也看不见,光着脚,一道白绫缚住双眸,口封勒得面颊红,衣袍破烂,原本白皙的皮肤道道触目疤痕,压制灵力的绳索一磨,鲜红的血珠渗透薄衫。连续几日的风雪又让他起了热,此时只觉头脑昏沉,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前方拉扯锁链的弟子突然止了步,邱羽停下不及,脚指撞上粗重链条,扑通一声绊倒在地。
噗呲——
四周头顶上,不知是谁笑出了声,紧接着,原本死寂的环境猝然喧闹起来,嘲笑声,辱骂声,还掺杂着几句若有若有的惋惜,通通劈头砸下。
更远的地方,有人一声呵斥,四下再度安静,邱羽没有听清那人喊了什么,只听话音刚落,正对面再度响起大门开启的厚重声响。
一阵比镣铐更加沉闷的金属声传入耳中,卡啦卡啦由远及近。
清淡却熟悉的气味,混着血腥,一起钻入邱羽鼻腔。
他当即疯狂挣扎起来,泪水湿透白绫,说不出话,呜呜着无声咆哮。
正对着的,是玖夜。
许是听到他的声音,对面也传来更加剧烈的金属锐响,似是在疯狂撞击。
这时,眼前白绫猝然被扯下,刺目光线灼痛双眸,邱羽皱眉,无法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明亮。
视线回明,那光竟是彩色的。
自天顶拱形琉璃瓦射下,如梦似幻,透过稀碎明暗的浮尘,铺满整座金辉大殿,将献血也氲成绮丽斑斓。
而玖夜满身斑斓,琵琶骨被铁锁穿透,手脚亦被沉重锁链束缚,特制的口枷磨烂了唇角,一双肿胀的眼紧紧望向他,如同被仙门秋猎中捕获的烈性凶兽,囚Ⅰ禁在巨大的铁笼中暴戾挣扎。
巨大的悲愤挤压心脏,邱羽竟在此刻突然爆出惊人力道,接连撞翻了压制的七八修士,跌跌撞撞向玖夜飞奔而去。
就在这时,一道红光自高台闪电降下,轰然击中邱羽后心,骇然的冲击力将他直直炸飞数丈,咣当一声狠狠撞上铁笼又弹开,一大口血登时喷涌而出。
玖夜的怒吼骤然凄厉,砰地挣断了一边的锁链,连滚带爬贴上笼边,拼命伸手去,却无论如何也够不到眼前爱人。
公孙业一声冷哼,起身打断了这段无聊的插曲。
修士们惶然赶来,一把扯起瘫软无力的邱羽,押解着带回原地。
“犯人邱羽,玖夜已全数到场,仙盟在上,下面进行审讯第一项,宣罪责。”
主持弟子朗声而立,漠然展开手中卷轴,开始一条条宣解二人犯下的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