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和顧修遠同去東宮,她有意不想讓他乘她的馬車,因此出門快了些,他竟像只小鳥一般騎著馬繞在自?己的馬車左右,還惦記著她沒吃早飯,給了她一包糕點。
不過短短几日,兩人處得跟仇人似的,他厭惡自?己至此,要和她同桌分食,寧願把那碟子澄沙糰子丟掉也不願意給自?己。
下一步,他是不是連和自?己同桌吃飯也不願意了。
傍晚從御史?台畫寅出來?,老周駕著馬車走到平康坊的石林大街上,她正閉目養神,忽聽得老周高興地大喊:「是姑爺!姑爺朝這邊找大人來?了!」
薛竹隱慢慢睜開眼?睛,馬車裡光線昏暗下來?,車窗的帘子被風吹得微微拂動。她心念微動,伸手掀開帘子向前望。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薛竹隱只隱約望見一個一襲利落玄衣,束著高馬尾的背影,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
大街上車水馬龍,他的背影很快隱沒,薛竹隱心底有些失望,剛剛老周分明說?顧修遠是朝這邊來?的。
老周轉過頭來?訕訕說?道:「我看錯了,那不是姑爺。」
他是聽到老周的話之後?調頭了麼?
她若無其事地放下帘子,想再閉目養神,卻再也睡不著了,她把頭靠在馬車壁上,輕輕嘆口氣。
晚飯的時候,秋雲走進書房,低聲?問?她:「大人還是在萬筠堂用?飯嗎?」
薛竹隱停下寫札子的手,揉了揉有些酸的腰,想了想,說?道:「去花廳用?飯吧。」
秋雲說?好,幫她收拾書桌上的筆墨紙張,隨她去了花廳。
花廳內的桌上,飯菜已經擺好,下人都已經退下,花廳里處處燃著明燭,卻冷冷清清的,只有顧叔在。
薛竹隱坐在桌前,招呼站在一旁的顧叔和秋云:「你們坐下一起?吃吧。」
食物的香氣縈繞在她鼻端,今日有她愛吃的黃金雞,這道菜是用?鹽水、麻油、蔥、椒把雞蒸熟後?切塊,嫩白的雞肉翻露,盤底已經浸了薄薄一層雞肉上滴下的油。
她已經飢腸轆轆的,仍安坐於桌前,沒有要動筷的意思。
顧叔瞧她似乎在等?什麼,大著膽子說?:「公子說?他今日有事,不回來?吃飯了。」
薛竹隱眼?皮動了動,顧修遠果然?不願意與她同桌吃飯。
她神色如常,平靜地說?道:「不回來?便不回來?,我又不是他娘,還要盼他回家吃飯。」
又拿起?筷子,說?道:「既然?大家都餓了,那就吃吧。」
第二日早上,顧修遠也沒有出現在水榭里,顧叔和秋雲都沒什麼異樣的神色,因顧修遠是懶怠慣了的,昨日來?水榭吃早飯純屬意外。
只有薛竹隱吃得不是滋味,她知道,是因為顧修遠並?不想和自?己一塊吃飯。
因著這一點,到了一天快結束的時候,她從御史?台畫寅出來?,坐在老周的馬車上,也不怎麼想回家。
因為一回家就要吃飯,一吃飯她對面那個空缺的位置就提醒自?己,有人討厭她,並?不想同她一起?。
她忽地掀起?帘子,對老周說?道:「調頭,去宮門口。」
宮門口,梁楚踏著霞光,背著書箱,慢悠悠地從宮門出來?。
他現在在平康坊租了一間?宅子供自?己和母親居住,不必再像以前那樣,回個家還要穿過大半個京都。
又因為他去工部不過半月有餘,很想給尚書侍郎留個好印象,因此他事事勤勉,經常要到下鑰的時間?才回去。
他剛踏出宮門的門檻,便有一個渾厚的聲?音喊他:「梁大人!」
梁楚循聲?望去,薛侍御那個胖胖的車夫老周在沖他揮手,他心中一喜,見到車夫,那豈不是說?薛侍御在馬車中等?他?
他邁著碎步過去,問?老周道:「薛侍御可是在馬車裡?」
老周不情?不願地朝他見禮,點點頭,很不待見他的樣子,指了指馬車:「我家大人有請。」
梁楚撣了撣自?己的衣裳,又將幞頭扶正,好整以暇地上了馬車。
馬車內,薛竹隱見到他,淡笑著寒暄:「梁兄近來?可好?今日唐突叨擾,為續上回未竟之宴。」
多日不見,她似乎瘦了些,雖然?在沖他笑,但他覺得薛竹隱的神色淡淡的,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情?緒。
大約是還在和指揮使吵架。
梁楚收回在她臉上掃視的目光,小心地藏好自?己的情?緒,朝她拱了拱手,溫聲?說?道:「勞薛侍御掛念,梁某一切都好。正好我今日無事,那我們就一同去豐樂樓喝春見酒罷。」
豐樂樓沒有變化,還是一派人聲?鼎沸,歌舞昇平的樣子。
因他們來?得晚,已經沒有廂房可用?,她和梁楚仍尋了上次角落裡的位置,要了一桌子菜餚並?一壇春見酒。
菜很快上齊,薛竹隱只招呼他吃,自?己卻不動筷,轉過頭去看台上歌姬的表演,眼?神卻有些茫然?,像是在出神似的。
梁楚見她扭過脖子去費勁,溫聲?問?她:「要不要換到那邊去?」
薛竹隱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笑笑,搖了搖頭:「不過聽著解個悶,在這就行?。」
他自?忖於薛侍御自?然?是高不可攀,兩人的關係好像也沒有好到可以共敘煩惱的地步,於是他溫聲?說?自?己在太?學念書時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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