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寂着素色宝相花纹圆领袍,腰配玉革带。眉目带勾,俊朗天成。瞥见被按在木凳责打的马奴,他挥袖喝止,蹙眉问:“是郡主的命令?”
护卫抱拳,将马场内发生的险情如实告知。
令人送去伤药与钱银,他深感无奈。
东阳骄纵,过去稍有不顺心之处时常责打下人,不知为何近来又犯。
是他溺爱,否则当年也不至闹出人命,狠下心肠责罚,妹妹当即拔出匕首要追随耶娘西去。若非他将凶器夺下,又百般安抚道歉,早已血溅当场,时至今日她的脖颈还有数道陈年旧疤。久而久之,他只能以更温和的态度劝诱。
马球场上,郡主扛着球杆,笑问:“郑令史,会射箭吗?”
郑菩提颔首。
郡主明灿一笑,当即令人取弓。
再次骑上爱将,郡主拉弓弹试,扭头看她:“我的眼力极好,正中靶心。请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允婉拒。
郑菩提颇有臂力,右手运劲,缓缓将牛角长弓的重弦拉开,在马背立身跨坐。拈弓搭箭,曲指对准箭靶。
长箭,疾射!
微微偏离靶心。
郡主道:“看来是久不练习生疏了,方才就当是练手。”
挥了挥袖,笼中鸽子尽数被放出,瞬间在晴空飞腾。
郑菩提仰目,未曾犹豫,击刺心脏,脚下落了几只鸽子。郡主弓如霹雳,一次搭三箭,次次全中。相较之下,她逐渐落入劣势。
看来弓射乃郡主强项,她不能与之比较,也只能尽力以对。总归结果不重要,事已至此,她只想尽快归家见到冯伦。
场上诸人看出郡主对小郑娘子心怀不满,刻意针对,互相对视,心中已有计较。
唯独裴夫人面露担忧,这孩子恐怕得罪郡主了,先前分明还很顺利,怎会如此?
谁都知道,郡主的骑射师承其兄武威侯。她曾用这双手亲自射死过逆王。
倒钩穿心,实乃女中英雄。
鸽子全部被射落,郡主扭转腕子,不必数已知道结果。笑了笑,低声道:“郑令史,看来今日你要将他输给我了。”
郑菩提阖眼,叉手无话。
“不急,还有最后一场。”
郡主笑容愈深,红甲点了点靶子,“看到了吗?这些昆仑奴会举起靶子移动,你我也需绕场。此局一箭记三点,还有机会。”
“驾!”
她畅笑着与爱驹绕场,回头呼喊,“你从另一侧绕圈吧。”
昆仑奴通体漆黑,个头矮小,速度矫健。经过马奴调教,举起靶子能奔出残影,以肉眼辨认,有时很难分出何处是靶子,何处是人身。
且他们不时会蹦跳,停顿,屈身。头戴面具,毫无章法,乖顺似傀儡。
郑菩提此刻竟分不清,眼前的是人还是鸽子,也辨不明自己是马奴还是昆仑奴。她被围在场心,怪异的面具残影突向眼前。
她想回去……
“郑令史!”
郡主愠怒的声音从近处传来,“你在等什么?入我的马球场,上了比试台,准备不战而降吗!”
可恨!
郑菩提掀起眼皮,倘若郡主当真愿意放过夫君,今日便是拼尽一切也要赢。
可会吗?
会吗!
郡主不过是在戏耍她,羞辱她,逼她认清现实自行退出。只要她敢说同意,即刻就会被押回去当场和离,甚至主动劝说夫君成为郡主府的入幕之宾。
可冯伦从没有屈服。
所以郡主将目标转移到她身上。出现在县廨,派侍女来家门前,就是对她的警告与试探。
胯|下的马儿难得安静,共同经历过打马球,已认定她有驾驭的资格。骤然拉开长弓,她对准眼前最近的靶子,松指。
饱含怒气的重箭击穿第一面靶子,直撞第二面。两次都正中靶心,力道之大直叫前头的昆仑奴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