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仿佛看到了自己女儿身穿凤袍,母仪天下的那一幕。
他全然没注意到周遭同僚们投来的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更没看见龙椅上那位帝王,脸色已经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站在一旁的九王爷心里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个蠢材!睁眼瞎吗?没看到皇上的脸都绿了吗?
还“不祥之人”
?还“遭天谴”
?这混账东西,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简直是茅坑里点灯,找死!
丞相尹春德不动声色地瞥了九王爷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他自己作死,拦不住,你也别掺和。明哲保身才是王道。
九王爷暗自叹了口气,背脊微微发凉。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如花似玉、名满京城的嫡长女,就因为当初自己对婉嫔做下的错事,被他连累的如今已被打发去了大佛寺,说好听点,是给婉嫔娘娘祈福去了,说不好听呢,那就是青灯古佛伴余生,了此残生!
他心里那个悔啊!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对那个乡下来的丫头客气些,哪怕是看在皇上的面子上,也该多加照拂。
谁想到那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丫头”
对皇上这般的重要啊!他想着给她留条命就算自己宽宥积德行善了呢!
谁能想到,这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皇帝,竟会对一个出身低微的女子用情至此?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自己真是踢到铁板了!
可怜他那宝贝女儿,还有他那天天在家以泪洗面、寻死觅活的王妃…哎,真是家门不幸,自作自受啊!
“丞相大人,你怎么看?”
萧元宸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将话题抛给了尹春德,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压。
尹春德心头一凛,连忙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
将头埋得极低,生怕被皇上看出自己眼中的一丝幸灾乐祸:“启禀陛下,老臣惶恐。后宫乃陛下家事,立后更是国之大事,一切自有陛下圣断,老臣不敢妄议,唯陛下马首是瞻。”
这老狐狸,经历了九王爷女儿的前车之鉴,早就学得乖巧无比,立刻撇清关系,表明立场,将所有的决定权都推给了皇上,不让自己沾染丝毫的风险。
萧元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弧度,却不带丝毫笑意,反而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寒意:“李尚书,听见了吗?丞相大人是这么说的,他认为,朕的家事,朕自己说了算。”
他又将目光转向九王爷,那眼神如同寒冰一般,似乎能将人冻僵:“九皇叔,你来说说,朕这后宫,该不该立后啊?嗯?”
九王爷心头一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脑门,浑身汗毛倒竖。
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臣…臣在。启禀陛下,后宫之事,乃是陛下的家事,也是国之大事,一切…一切都由陛下乾纲独断,臣不敢妄言。”
他哪里还敢提半个“立后”
的字眼?
他可还有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女儿,正值妙龄,花容月貌,若是被皇上看中,那岂不是羊入虎口?他不敢赌,一丝侥幸的心思都不敢有。
行礼之后,他迅速退回原位,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人,彻底消失在皇上的视线之中。
萧元宸环视着殿内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一下又一下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的心跳也跟着一下快过一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却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其他各位大人呢?可有谁愿意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为朕分忧,延绵子嗣?
朕给你们这个机会,朕的后宫,地方大得很,足够容纳你们所有的女儿。只要她们足够贤淑,足够美丽,足够…让朕满意。”
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皇上点到名字,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怎么?都没有吗?”
萧元宸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嘲讽与失望:“哼,看来你们都知道了?
都知道朕的九皇叔那才貌双全的嫡长女,朕便‘看上’了她,‘封赏’她为答应,送去大佛寺为朕的婉嫔祈福,长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你们都听说了,是吧?嗯?”
最后那个“嗯”
字,带着彻骨的寒意,如同死神的低语,在每个人的耳边回荡,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仿佛坠入了冰窖之中。
谁还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谁还敢将自己的女儿送入这深不见底的皇宫?那不是享福,那是送死!
萧元宸的目光,再次落回已经面色发白的李宏泰身上,如同毒蛇一般,阴冷而狠毒:“李尚书,你现在,又怎么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为朕分忧,为国延绵子嗣吗?怎么,现在却哑巴了?”
李宏泰此刻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但他为了女儿的皇后梦,为了李家的荣华富贵,只能硬着头皮,
颤抖着声音说道:“臣…臣还是觉得,陛下春秋鼎盛,正值壮年,若长久不理后宫,不延绵子嗣,恐…恐动摇我南楚的根基,影响社稷的稳定!”
“呵!”
萧元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眼中的嘲讽之意更甚:“动摇南楚的根基?影响社稷的稳定?李尚书,你真是好大的帽子!朕倒是想问问你,你究竟是忠于朕,还是忠于你自己的野心?!”
他的笑容骤然消失,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尽的恨意与杀气:“李尚书,朕近来脾气确实好了不少,给了你,也给了你们李家,不止一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