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余温还滞留在餐厅的暖黄灯光里。
糖醋排骨的甜香裹着米饭的热气,慢悠悠地飘进走廊。
刘建国坐在对面的塑料板凳上,左手稳稳地夹起一块肋排,轻轻放在刘安佑碗里。搪瓷碗沿磕着筷子,出一声轻响。
“多吃点,高三费脑子。”
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点常年不怎么说话的沙哑,却没有半分酒气,“今天你们老师打电话来,说你模考进步了三名,不错。”
刘安佑低头扒了一大口米饭,米粒粘在嘴角。
他“嗯”
了一声,舌尖尝得到糖醋汁的酸甜,很地道,是菜谱上标准的味道。
可不知为什么,这股香气总像隔着一层薄玻璃。
他应该觉得幸福的。
普通人家的日子,安稳,平淡,像一杯温白开。
可刘安佑总觉得不踏实。
像踩在结了薄冰的湖面上,看着是平整的,脚下却总传来细微的裂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摔下去,掉进冰冷刺骨的水里。
他抬眼偷偷看了一眼父亲。
男人鬓角有白头,眼角有皱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是很和善的样子。
可刘安佑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陌生。
他想不起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去年冬天?还是更早?
记忆里关于“转变”
的节点一片模糊,仿佛有一天醒过来,这个家就忽然变成了这样,所有的暴力和痛苦都被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温和的父亲,整洁的屋子,和日复一日的安稳。
就像……有人替他重写了一遍人生。
不对!这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呆?”
刘建国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菜都凉了。”
“哦。”
刘安佑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冲在瓷盘上,溅起细碎的水珠,打在他手背上。
他洗得很慢,手指摩挲着碗沿的豁口。
这个碗用了很多年,他记得是母亲当年买的。
母亲。
这个词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轻轻抽了一下。
母亲是什么样子来着?
他皱起眉,努力地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