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田从佐藤夜子那边出来,没有直接回家。他让司机调头,往镰仓开。
美香早上跟他说过:“二姨搬去镰仓好一阵了,你一直没去看她。她昨天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福田说:“今天就去。”
美香笑了,说:“你跟二姨多久没见了?”
福田想了想,说:“快一年了。”
美香说:“她上次见你,还是去年新年的时候。她说你瘦了。我说你没瘦,她不信。”
福田没说话。
美香帮他整了整衣领,说:“二姨那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心里什么都藏着。你去看看她,她嘴上说‘你来干嘛’,心里高兴得很。”
车子开出东京,上了高。一个多小时后,到了镰仓。这是一个靠海的小城,安静,慢,跟东京完全是两个世界。街道窄窄的,两边是矮矮的房子,有的墙上爬满了藤蔓。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咸味。
福田按照去年新年时记下的地址,找到了玲奈的咖啡馆。
是一栋老式的日式房子改造的,木造的,灰色的瓦,门口有一个小院子,种着几棵山茶花。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手写着“奈”
。推开木门,风铃叮咚响了一声。
店里只有一桌客人。吧台后面,一个女人正在擦杯子。
玲奈。四十五岁。
她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净,眼角有一点细纹,但不明显。去年福田见她的时候,她刚从一段不幸福的婚姻里走出来——离婚的事,福田帮了忙,找的律师。那段时间她瘦了很多,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现在不一样了。她的脸颊饱满了一些,嘴唇红润,眼睛里有光。头染成深棕色,扎着一条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深色的围裙。
她抬头看到福田,愣了一下。
手里的杯子停了。
“福田?”
福田说:“二姨。”
玲奈放下杯子,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福田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怎么来了?”
福田说:“来看看您。”
玲奈说:“我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伸手摸了摸福田的脸,说:“瘦了。”
福田说:“没有。您才瘦了。”
玲奈笑了,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说:“进来坐。喝什么?”
福田说:“随便。您推荐的。”
玲奈说:“那就手冲吧。新进的豆子,埃塞俄比亚的。”
她回到吧台后面,开始磨豆。咖啡的香气慢慢散开来。福田坐在吧台前的高脚椅上,看着她的动作。她的动作很熟练——去年福田来的时候,她刚学会冲咖啡,手还会抖。现在不会了。水柱细细的,一圈一圈地绕,稳得像机器。
“店里生意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