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是山宝村的人难得能休息一阵子的时候。
白天太阳不毒了,晒人身上暖洋洋的。
罗芳和何玉斌坐在院子里的四方桌上,桌子上摊开摆着罗承行从公社学校一个老师那借来的课本。
在山宝村,村里人见了在公社当老师的人一般都会客客气气打声招呼。
那男老师叫刘建哲,瘦高个子,耳朵后面有个疤,四十来岁,来山宝村很多年了,刚下来的时候被分去当小学老师,没几年大队长让他去当了初中学校的老师。
罗承行还愁借不着的事儿呢,刚去公社学校就遇着刘建哲了。
刘老师教过罗芳,知道罗芳想在家自学二话不说就找来课本和铅笔本子,不过给罗承行的时候再三叮嘱一定不要丢了,铅笔本子好说,课本都是要还回去的。
课本有了,本子有了,铅笔也有了。
罗芳握着笔,苦着脸小声嘀咕:“何玉斌,是不是你给我哥出的主意整我来了?”
何玉斌一脸无辜:“可不是我,是你哥看你不上工在家太闲了,要不你去求求你哥让你别学了?”
他还不乐意教呢,他自己还是学生,哪教过别人?
罗芳用愁得用铅笔杆挠头,憋了半天说:“你故意找事呢吧?你觉得我憨是不是?”
罗承行和罗大生在院子里搬炭,他看着院子中央的罗芳和何玉斌不像个学习样儿,放下手里的煤炭筐子走过来:“你俩干啥呢?”
何玉斌转头看了他一眼,汉子手上都被煤炭染黑了,脸上也有几道黑印儿,他先笑了一声,赶紧收住认真说:“罗大哥,我在教罗芳弦切角定理。”
罗芳跟着点头:“对对,那个什么定理。”
何玉斌早就不叫他罗大哥了,有啥事的时候罗大头罗承行的混着叫。
今天乍一喊,让罗承行耳朵里就剩这三个字,别的啥都忘了。
他“嗯”
一声,说了句“好好学”
就转身走回去,接着干活了。
“我哥真好糊弄。”
罗芳小声说。
何玉斌清了清嗓子,问她:“你还记得之前在学校都学了什么不?”
“你让我想想。”
罗芳这一会儿铅笔杆都挠呲毛了,“勾股定理?算不?”
何玉斌心想这都多简单的东西了?
不过他再一想,农村人人都忙着上工挣分,像罗芳这样之前还能上过初中的都是顶好的了,也得亏有她爹娘和她哥疼她。
再说现在也没什么用,就能学一点是一点呗。
这样一想,他问罗芳:“你想学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