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改委的报告终究还是发了。不是第五稿,是第七稿。
发出去那天,老韩把陆鸣兮叫到办公室,拍了拍那份红头文件,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语气里没有如释重负,只有疲惫。
陆鸣兮拿着文件回到自己办公室,翻到“存在问题”
那一节,看着那些被修改了无数遍的措辞——“个别企业”
“有待加强”
“需进一步引导”
——像看一碗被反复兑水的老汤,颜色还在,味道没了。
他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手机响了,陈知非打来的,接起来那边先笑了一声,听着比平时沉。
“鸣兮哥,报告我看了。写得真漂亮,什么都说了,什么都没说。”
陆鸣兮没接话。陈知非继续说:“赵总那边很高兴。他说,这才是做事的样。该给面子的时候给面子,该留余地的时候留余地。”
“他原话?”
“差不多。”
陈知非顿了顿。“他还说,周末在顺义有个聚会,想请你过去坐坐。小范围的,就几个人。”
“都有谁?”
“赵总,我,周知非,还有两个部里的朋友。具体谁,他没说。”
陆鸣兮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了。到时候看。”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窗外又飘起雪来,比上次大,鹅毛似的,一片一片往下坠。
他盯着那片灰白的天,脑子里却没在想雪。他在想赵总那句“该给面子的时候给面子”
——这话听起来是夸,其实是提醒。给了面子,你就得接着。不接着,就是不给面子。
唐映在剧组待了五天,还没轮到她的戏。她天天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别人演,看导演喊停,看场务跑来跑去,看女主角哭了一遍又一遍。小虞给她端来一杯热咖啡,她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
“唐映,陈总让你今天收工后给他打个电话。”
“什么事?”
“没说。就说让你打。”
收工后,唐映回到化妆间,卸了妆,换了衣服,掏出手机拨了陈知非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唐映,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一直在看。”
“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没有。大家都挺好。”
她顿了顿。“陈总,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知非沉默了一下。“赵总想请你吃顿饭。就这几天,收工之后。你愿不愿意?”
唐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赵总。华辰的赵总。她见过一次,在华辰的试镜间里,坐在陈导旁边,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脸上的肉松垮垮的,眼睛却很亮。她想起那天林恬跟她说过的话——“赵总这个人,你离他远点。”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离远点,但她记住了。
“陈总,这顿饭,能不去吗?”
电话那头,陈知非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他说:“能。我替你挡。”
“谢谢陈总。”
“不客气。好好拍戏。别想太多。”
挂了电话,唐映坐在化妆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妆已经卸干净了,眉毛还是自己的,嘴唇还是自己的,只有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