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未时,树梢蝉鸣不止。
一年中最热的季节,一日中最热的时辰。
池长庭握住她的手,手心满是冷汗,冰凉得令人心惊,再看她脸上,眉眼暗沉沉一片。
“去烧点热水”
池长庭吩咐了一声,一边扶她下马,一边柔声道,“现在什么事都没了,先去洗个澡,睡一觉”
话没说完,就见刚落地的女孩儿身子一歪,差点摔倒。
朱弦见状忙道“棠棠前面扭伤脚了”
池长庭愣了一愣。
他家女儿从来都是娇娇气气的,被针扎一下都会疼哭,扭伤脚竟然忍了这么久,还没教他觉
思及前因后果,池长庭顿时心疼得不行,一把将她抱起往里走。
她挣着身子问道“爹爹,真的没事了吗”
池长庭按捺住心中酸涩,柔声道“没事了,有爹爹在,谁也别想欺负阿棠”
“那还会有人害你吗”
她问道。
池长庭语气一滞,一时回答不出。
池棠顿时激动起来“还有人要害爹爹还有谁还有谁”
池长庭忙抱紧她“阿棠阿棠你冷静点没有了没有了”
她却突然敏锐起来“他们千方百计把你引到那里做什么魏王追踪刺客到那里,他会不会把你当刺客”
“太子会替我澄清的。”
池长庭道。
李俨还是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应付李修。
“可他们要是连太子殿下一起诬陷呢”
池棠浑身紧绷。
“他们是谁”
池长庭反问。
池棠一愣,说不出来。
“那些黑衣人都死了,死无对证,即便有人要栽赃,也是各执一词。”
池长庭道。
池棠呆呆地想了一会儿,又道“可是爹爹和殿下本来都不该出现在那里。”
他们一个奉命出使,一个被困宫中,却都出现在那里,还被魏王撞见。
“我会向陛下自呈清白的”
池长庭一面跨进院门,一面安抚道,“你要相信爹爹,如果没把握,我怎么会带你回玉华山”
这样一说,怀里的小人儿终于放松了身子,揪着他的衣襟嘤嘤哭泣“爹爹,脚好痛,阿棠好怕”
池长庭长出一口气,抱着她向西厢房走去。
他和池棠的屋子已经收拾起来了,一时也铺不开,只有西厢房还住着媚娘,床铺都是现成的。
他们这么多人往里闯,早就惊动了宅里留守的仆从,但是媚娘和婢女们住在后院,听到动静晚了些。
直到池长庭进了院子,婢女们才一面迎上问候,一面唤屋里的媚娘。
媚娘屋里一阵乒乒乓乓,随后才见她开了门跑出来,看到池长庭喜极而泣“阿郎阿郎你亲自回来接媚娘吗”
锦兜斜挂,纱衣半笼,两颊红晕未散,香艳似海棠春睡。
忽又瞥见他身上血迹和肩上刀伤,小脸顿时煞白“阿郎你受伤了”
池长庭看也没看她,抱着池棠进了屋,直接放在媚娘床上。
媚娘忙不迭跟进去,好奇地看着池棠。
“先去找点吃的来,再寻套干净衣裳给姑娘替换”
池长庭吩咐道。
媚娘愣了愣,反应过来他在说自己后,高高兴兴应了一声,把滑下肩的外衫拉了拉,袅袅娜娜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