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布铺在整个大殿上,林苗顺着缠绕在手腕上的红线往前走。他仿佛被谁注视着,然而那目光如此巨大,难以显出实形。他似乎变得很小,小到像是在皮影戏的幕布里。四处的影子被操纵着上演各种各样的好戏,只为逗他开心。
苗灵将他托在手上,整个佛寺大殿都在他的手掌中,他透过极小的缝隙,充满爱意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在林苗光裸的足旁,淡粉色的莲花一朵一朵地接连盛开。船从窗户的剪影里游过,船夫撑着船,又划到了一片莲池里。那池水水天一色,远处还有鸳鸯伴在一起。船夫便是他的儿子,青年身穿黑色锦衣,十分英俊,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林苗斜躺在船上,船身晃晃荡荡,随着水波往前流。他舒适得很,心里想这场景还挺熟悉,就是不知接下来这船要去哪里?
这个阿妈就不用操心了。青年含笑道。林苗依他的话闭上眼睛,只觉得那船身摇啊,摇啊,摇得他舒服地都快要睡着了。
阿妈躺着便好了,一会儿就到。林苗偶尔会看到一些颇为可怖的东西。残缺的魂魄度过冥河,船的下方不是莲花,而是三千尺的血海尸骸。苗灵耐心地撑着船,将他母亲的一缕魂魄从冥界接回来。那些鬼魂在他们身下凄惨地嚎叫,万千男修被血海吞噬,完全是一副地狱的景象。
林苗偶尔狐疑地听到了什么,或看到了什么,都会被儿子柔和地安抚过去。苗灵的障眼法使得出神入化,林苗他面前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在梦中,林苗又陷在了那片花田里。他还很小,一个人在玩,一个男人耐心地看着他。银铃铛‘叮当’而响,过了很久,其他人的身影都已经渐渐淡去了。
林苗小小的身影还留在斑斓的花田里。远处有被烧毁的草屋,染着血的小溪缓缓流下山丘,林苗用小手举起一条年幼的小花蛇,看着它在自己的手上攀爬。
林苗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条小蛇。在他举起来的手面前,月亮升起来了。那轮月升起又落下,从圆变缺,从一轮黄澄澄的明月,变成弯弯的尖刀。尖刀染了血,血顺着雪白的刀刃往下滴,一滴,一滴,唤醒了林苗的神志。
遥远的尖叫声,惨叫声,他自己拍棺材的声音。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青年抚摸着他的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林苗的神志吃力地回笼,他想起一些事情,恨比任何感情都先一步强烈地漫溢上心头,让他从儿子怀里猛地一下坐起。
苗灵展臂紧紧搂住了他。林苗在他的怀里喘息,手指弯曲,神经质地颤抖着。两人依偎在一起,此时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青年用力抱住他,揽住他的后脑,那力度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
“阿妈,”
苗灵哽咽道,“阿妈,我来晚了。。。。。。”
他一句话未说完,就已经被哽在喉里。林苗蜷缩在他怀里,嘴唇一个劲儿地颤动,眼圈先一步红了,也说不出话来。
已经过了这么久,两人都分别经历了这么多,苗灵本以为自己已经能淡然地面对这些,此时在林苗面前却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型。他本以为自己游刃有余,本不会哭,不会再恸动,此时林苗一个字都没有说,却让他全部完完整整地又体会到了一遍,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旧宅,变成了无力护住自己母亲的十四岁孩子。
林苗强烈地喘息着。他像是刚刚溺水了一样,从回忆的长河中悚然爬起。苗灵坚实的臂膀就在他身边,儿子身上那股熟悉的体温气味传来,离他近在咫尺。他攀着苗灵的手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不放一样,带着一种隐隐歇斯底里的疯劲儿。
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苗灵。不是傻掉的苗灵,而是一个完完整整的苗灵。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想念他想念他的味道,他身上的温度,他嘴角挑起时笑起的样子。林苗想起自己,想起那些隐藏的过去,强烈的恨意褪去后,是鲜明的后怕和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来的解脱感。
他抓着苗灵,终于在儿子怀里哇哇大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喵:尖叫!尖叫!使用尖叫攻击
这里其实有隐藏的3p(两个儿子一个妈),肯定原身分身跟喵都一起睡过了,木有写!
还是很浪漫的!!
话说之后应该有更详细的番外,苗灵到每个世界里去找林苗,然后跟法海镇蛇妖一样把人拎回来
嗷嗷两人终于相遇了!
话说有没有看过深海恐惧的宝!其实结局很像,只不过时隔多年克里斯见到塞缪尔是带泪大笑,喵好容易找到了龙(或者说龙好不容易找到了喵),两个人时隔多年相遇,喵见到龙是哇哇大哭
第1o6章番外单于王承母
火堆旁,围坐一群身披兽袍的异族人,或站或坐,神情各异。其中有一人显然为众人之,腰披新王皮袍。
异族人身来体健,皆虎背熊腰,褐色皮肤被晒成深色。那新王面孔与众人不同,更显英俊,眉展戾气,五指握在雕刻野兽的刀柄上,缓慢摩挲。
他目光沉沉看向一人。
不远处还坐着一人,用披肩围住自己,显得形影单只。他身边只坐了几个女眷,零零星星,影子随着火光摇曳。
大单于已死,新单于即位。按照惯例,他也一并继承了旧王的妻妾,包括新王自己的亲生母亲。
苗氏本是外族,被旧单于掠来,不情不愿地生下幼子。他那时不满十六,艰难生下王子后,不愿意亲自照顾,自小便找了数个乳母。
小王子不得亲生母亲喜欢,但自小便天赋极佳,能骑会射,很快便得了父王欢心。苗氏郁郁寡欢,从不给单于王好脸色看,渐渐也失了宠。但他儿子已经成为部落储君,于是也没人敢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