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毫无余地的单音节。
他缓缓放下电话,掌心一片湿冷。
行。
很好。
你觉得你的城墙坚不可摧,觉得谁的面子都不必给?那我们就看看,它到底能有多坚固。
请动那位圈内地位崇高的老导演,过程比他预想的要简单。
一场饭局,几份未来项目的优先权,一些恰到好处的、关于资源置换的承诺。
当然,最关键的那把钥匙,他精准地**了锁孔——那位老先生近年来最常挂在嘴边的不满,便是对年轻一代那股目空一切的轻狂劲头的厌烦。
他只需在合适的时机,用惋惜的口吻提起某个名字,提起对方如何拒绝沟通、如何独断专行,如何将老一辈的提携视为尘土。
话语不必多,但每一句都该落在最易滋生芥蒂的地方。
他看见老先生花白的眉毛渐渐拧紧,镜片后的眼神沉了下去。
至于合作成功后的利益分割,他描绘得清晰而诱人。
那是一块足够丰厚的蛋糕,哪怕只分到边缘的一角,也足以弥补许多。
老先生听着,指尖在红木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未置可否,但那份属于久居上位者的笃定已然弥漫开来。
老先生大概从未考虑过对方会拒绝自己的可能性。
那种经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威望,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通行证。
但徐征考虑过。
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老先生从容的背影,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考虑得非常周全。
无论对方选择哪条路,他都已经准备好了迎接结果的姿态。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模糊的倒影,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有些骇人。
徐征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陶红全看在眼里。
她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那个被陈恺歌点名、此刻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年轻人。
空气里飘着香槟的微酸和女宾身上过于甜腻的香水味,混在一起,让她有些不适。
她太清楚自己丈夫心里那点弯绕了。
自打那部叫《泰囧》的电影票房数字冲破了某个界限,徐征在圈里的位置就变了。
新冒头的导演们见了他,眼神里总会带上点别的东西,那不只是客气,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衡量。
徐征嘴上从不摆谱,甚至刻意显得随和,可陶红知道,他心里是受用这种距离感的。
那感觉像是:我可以走**阶同你说话,但你得记得,台阶始终在那里。
可许明的出现,像块石头,把这台阶硌出了裂痕。
据徐征说,他早先递过橄榄枝,给过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丈夫向来计较投入与产出,一笔预期中的回报落了空,对方甚至没多看一眼,这口气便堵在了心口,成了根刺。
陶红轻轻吸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水晶杯脚。
她觉得徐征这回,步子迈得太急,也踏得太重。
眼前这个叫许明的年轻人,周身有种沉静的气场,不像是个不懂进退、只顾独吞的人。
若是换种方式,未必没有往后合作的可能。
但事到如今,话已出口,场面铺开,她再多的念头也只能压在舌底。
这个行当里,最终拿主意的是徐征,她的话,终究只是掠过水面的风。
不止她,周围那些隐约听见对话的人,也都屏着息,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同一个焦点。
陈恺歌的面子,如同一张沉甸甸的请柬,搁在谁面前,似乎都没有不接的道理。
只有杨蜜,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抿平。
她垂下眼,看着杯中金色液体里细密上升的气泡。
好奇?她一点也不。
她想起金鸡奖那晚刺眼的灯光,想起更早之前某个酒会上骤然冷却的气氛。
前辈?面子?这些词放在别人身上是规矩,是重量,放在许明那里,却常常失了效。
这人骨子里有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才华是,行事更是。
她不用看,也能猜到接下来会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