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谲的红光乍现,女人的身形晃了一下,靠着车门缓缓滑坐在地。而那打手也直挺挺扑倒在地。
念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回一只修长的手里。
王葵顺着方向望过去,车灯昏黄的光线里,一个穿着黑色短袖长裤的男生从暗处走出来。
来人身形挺拔,长发束于脑后,两缕碎发垂于颊边,眼底映着路灯的光,眉眼明朗清隽,颇有一种潇洒随和的气场。
果然是他?
王葵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却见对方兀自走过去,抬脚轻轻踹了一下那个男人的裤脚管,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也没去理会,转身拉开车门,弯腰去解那只麻袋。
绳结系的紧,但她手劲不小,扯了几下,袋口便露出了一张小小的的脸——两岁左右,眼睛紧紧闭着,呼吸很轻,但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正是她今晚救过的那个小孩。
这年头还真有人偷小孩?
王葵怔了一下,火气又上来了,忍不住腹诽:这小孩的家长究竟干什么吃的,一次两次还看不好小孩,难道每次都要靠运气撞见好心人?
许是她心中不平,起身的动作大了,不慎踢到了倒在车门边上的女人。
那女人裹着一件深色披风,衣摆因为倒地的姿势散开了一角,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踝。脚踝内侧有一个咒轮状的刺青,线条回环交错。像眼睛。
不知为何让她莫名想起那颗金蛋表面的纹路。
“你在看什么?”
这时,男生略带好奇的声音响起。
鲜于凌走到她身边,似乎也看到了女人脚踝上的刺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嚯”
,“还真是,有意思了。”
听着他饶有兴致的语气,王葵微微拧眉,抬眸看他,“你把人杀了?”
“怎么会,我杀鱼都不敢,哪来的胆子杀人。”
他语气散漫,挑眉打量她,“倒是你,人小鬼大,坏人的车也敢拦。”
人小鬼大?说的好像他很大似的。
王葵没有接茬,只丢下一句,“麻烦在这里看一下,我去喊人。”
她这么波澜不惊,好声好气,倒是让鲜于凌惊讶地挑了下眉。
他目视女生快步消失在医院后门的背影,脸上笑意敛了半分,再低头时,已是若有所思,“绀血蝇的蛊引,怎么会指向他们呢?”
……
王葵带着医护和保安折返时,巷口已经空了。
那辆面包车没了踪影,地上两个人不见了,当然那稀里古怪的男生也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有那个半敞的麻袋留在原地,里头小孩的呼吸浅浅的,还在睡,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王葵沉默了两秒,转头扫了眼一片深寂的巷子,没有多作停留,摈弃杂念跟着医护一起回了医院。
见护士把孩子带进检查室,王葵也就放心回了急诊大厅。
恰好一名戴着口罩的医生从外面匆匆赶来,告诉他们要接种一针血清才能离开。
有人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毒虫咬一下这么严重?”
“不是普通的毒虫。”
那医生解释道,“那东西的毒性和眼镜蛇差不多,不至于当场要命,但拖久了容易出事。”
一听性命攸关,原本嘀咕的人瞬间安静了。
大家老老实实地排队打针,只是,轮到王葵时,那医生刚滋掉针管里的一截药水,却忽然轻咦了一声。
医生提起她胳膊,看了看针扎般的咬痕,又后仰扫了眼她的后颈脖子,诧异地停住了动作。
然后他转头,朝身后的屏风看了一眼。
屏风后面缓缓走出一个男人,目光在王葵脸上转了一圈,轻咳着问,“你就是王葵?”
他的声音很清润,头发也是乌黑发亮,乍一看很年轻,可说话时一牵动表情,脸上就会牵出几道松弛褶皱的深纹。
他走得近了,王葵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霉味,像朽木受潮后的味道,仿佛此人的外表还在竭力维持年轻,但内里已经开始走样。
第一次见到又老又不老的人,王葵眨眨眼,慢了半拍才意识到对方在和自己说话。
她点点头,心里生出了点儿警惕,“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他们也觉得她被虫咬的地方有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