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真是无言了,这老妈的脑回路真是清奇。他走过去把门框上那截贴了胶带的木条小心地拆了下来,用旧报纸裹好,放进了集装箱最里面。
下午,魏雨欣带来的施工队开始拆老房子的屋顶。第一片瓦被揭下来的时候,莫桂兰正在集装箱里整理东西,听见头顶“哗啦”
一声响,她攥着手里一件旧棉袄,半天没动弹。那件棉袄是赵大勇上初中时她熬夜缝制的,蓝布面子已经洗得白,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最终把棉袄叠好,放进了箱子最底下的一个塑料收纳盒里,上面又压了几本相册。
“赵哥,”
魏雨欣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伯母还好吧?我看她刚才眼圈红了。”
“没事,她就是舍不得。”
赵大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这房子住了三十多年,我爸走那年修的屋顶,我妈说那会儿村里来了七八个壮劳力帮忙,她炒了一大锅菜,把家里的老母鸡都宰了。”
魏雨欣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啊,以前大家都穷,谁家的生活都不容易。’”
赵大勇点点头,看着远处坐在屋檐下择菜的母亲,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她择着择着,忽然抬头看了看正在揭瓦的工人,脸上没有哀伤,竟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挖掘机拆房子就是快,仅用一天,不但房子全推倒,而且还平整出了一大块空地。
莫桂兰站在院门口,看着腾起的尘土慢慢落定。房子的那片空地显得格外开阔,老房子的痕迹已不复存在。
“妈,走吧,跟我回江海市住一段时间,等房子盖好了再回来。”
莫桂兰点了点头,回身看了一眼那个白色的集装箱,又看了一眼空地上的废墟,然后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握在手心里。
“走吧。”
赵大勇动奥迪的时候,后视镜里又出现了二叔公的身影。老人家拄着拐杖站在老槐树底下,朝他挥了挥手。赵大勇按了一下喇叭,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莫桂兰坐在副驾驶上,一直回头望着越来越小的村子。直到连老槐树的树冠都看不见了,她才转回身,攥着手心里那块瓦片,轻轻地说了一句:
“大勇,你爸要是看见咱们的新房子,指定得夸你有本事。”
赵大勇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嗯”
了一声。
车子上了高,江海市的霓虹在远处若隐若现。莫桂兰靠着椅背慢慢合上了眼,嘴角还微微翘着。
赵大勇把空调调高了一点,车载音响里放着母亲爱听的黄梅戏,咿咿呀呀的唱腔在车厢里流转。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骑二八大杠带他去镇上,也是这样的傍晚,他坐在前杠上,父亲的呼吸热热地喷在他后脑勺上,说:
“大勇啊,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把咱家的房子翻新,让你妈住上敞亮的大房子。”
后视镜里,来路已隐入苍茫的暮色。前方,城市的灯火正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是铺了一条通往明天的路。
赵大勇吸了吸鼻子,嘴角终于浮起一个踏实而满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