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明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你得记住,她是敌人,是害死咱们兄弟的仇人。你对她心软,就是对不起那些牺牲的兄弟。”
沈明义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柔软慢慢被别的什么东西取代。他点点头,声音沉下来:
“李连长,我明白。明天该怎么说,我都记着呢。”
李大牛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这后生,这回是真长大了。
第二天中午,两人出了门,绕了一圈,又从后墙翻进王德宅子。
这会儿正是歇晌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连狗都趴着打盹。他们摸到后院柴房,推门进去,躲在柴垛后面等着。
约莫等了一炷香的功夫,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柴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翠儿。
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头也重新梳过,脸上还抹了层薄薄的粉。她站在门口,眼睛在昏暗的柴房里搜寻,看见沈明义从柴垛后面站起来,才松了口气。
“明义哥。”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又轻又软,“等急了吧?”
沈明义看着她,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想起李大牛嘱咐的话:见了面,要装得像,要让她觉得你还蒙在鼓里,还把她当成那个跟你好过的翠儿。
“不急。”
他说,声音有些干,“你……你还好吗?”
翠儿的眼圈红了红,低下头,声音哽咽:“好什么好,哪有什么好日子。明义哥,我……我想你了。”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沈明义看着那些眼泪,心里像被人攥着。他知道这是假的,可那些眼泪是真的,那些哭声也是真的。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假话编得这么真,把眼泪流得这么像。
他伸出手,按照计划好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哭了,只要你父亲同意,那我们以后不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吗?”
翠儿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明义哥,我…”
沈明义点点头:“我知道你乖顺。要不我去跟你父亲说,毕竟你肚子会变大,想瞒也瞒不住…”
翠儿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她伏在他胸口,身子一抖一抖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沈明义抱着她,感觉怀里这具柔软的身子,心里却一片冰凉。
哭了会儿,翠儿慢慢止住泪,从他怀里抬起头。她抹了抹眼睛,看着沈明义,眼神忽然变得关切起来:
“明义哥,县城很危险,特务也多,如果让他们现你是抗日分子,后果不堪设想…”
沈明义听了点点头,脸上露出愁容:“我就是来见见你,别的地方可不敢去。”
“你还是先离开吧,你在县城可不能久待…”
翠儿似水柔情,一副关心情郎的模样。
“翠儿,相信不久将来,我们也可以天天在县城里见面。”
沈明义双手用力握着翠儿的手臂。
翠儿听了眼睛亮了亮,但很快换成担忧,
“你准备来县城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