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阎老西:“你为什么这么做?”
阎老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我在军统二十年,替戴老板做过很多事。有些是职责所在,有些……现在想起来,夜里会睡不着。这次‘换日’计划,如果不是我及时醒悟,徐参谋长已经遇害了。”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我这辈子做错过很多选择。这次,我想选对一次。”
赵大勇没有再反对。
计划在黄昏时分开始实施。
李队长挑选了五名战士,其中包括那三名猎户出身的游击队员。
阎老西将赵大勇拉到一旁,从贴身衣物的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
“这是完整的名单。”
他压低声音,“除了我上次说到的冀中根据地,还包括晋察冀、山东、苏北四个地区的潜伏人员姓名、化名、联络方式。一共十七人。”
赵大勇接过纸片,掌心微沉。
“为什么之前不说全?”
阎老西苦笑:“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在山里救了我,但我不确定你是否能活着把情报送出去。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泄露风险。现在……”
他顿了顿:“现在我确定你是可靠的人。如果我这次回不来,至少机密已经送出去了。”
赵大勇将纸片仔细藏好,郑重道:
“我会送到。”
“还有一件事。”
阎老西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陈默同志的身份,只有总部极少数人知道。他的联系人代号‘灯塔’,每月初一、十五在汉口江汉关大楼下的邮筒投递暗号信件。如果他有危险,只有‘灯塔’能救他。”
赵大勇将这些信息牢牢记下。
天色渐暗。阎老西换上李队长找来的一件破旧长衫,脸上抹了灰,乍看之下与进山采药的农户无异。三名猎户战士也换了装,腰间别着绳子——伪装成“押送”
的军统便衣。
临行前,阎老西忽然回头,对赵大勇说了一句:
“当年我从黄埔毕业,也想过带兵打仗、驱逐倭寇。后来不知怎么就走到另一条路上去了。”
他顿了顿:“替我多杀几个鬼子。”
不等赵大勇回答,他转身走进暮色。
关卡处的伪军正百无聊赖地抽烟闲聊。连续几天的搜山毫无收获,连游击队影子都没见着,士兵们不免懈怠。
忽然,远处传来呵斥声和扭打声。哨兵警觉地端起枪,只见三个便衣男子押着一个踉踉跄跄的中年人向关卡走来。
伪军连长很快赶来。他接过证件仔细端详,确实是军统的样式,钢印、编号一应俱全——这是阎老西自己当年留下的空白证件,临时填上的信息。
“这是谁?”
连长指着被押的中年人。
“阎老西。”
便衣冷冷道,“上面悬赏一千大洋的那个。”
连长倒吸一口凉气,凑近细看。阎老西垂着头,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体微微抖——草药已经开始起效。
“他怎么了?”
“拒捕时受了伤,恐怕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