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鼠”
的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电流击中!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周锐,嘶声道:
“不可能!他……他怎么会知道杂货店……”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但为时已晚。脱口而出的半句话,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他精心构筑的心理堤坝。
周锐脸上露出了胜利的、冰冷的笑容:“看来,我猜对了。‘灰鼠’先生,或者说,兴隆杂货店的‘伙计’?现在,我们可以放下无谓的抵抗,好好谈一谈了。谈谈你的主子秋山,谈谈平安县城里你们那张潜伏的特务网,谈谈……你如何为自己,争取一条戴罪立功的生路。”
在周锐高的审讯技巧、层层递进的心理攻势,以及张富贵被捕、假情报陷阱、身份暴露等一系列铁证和重磅心理炸弹的轰击下,“灰鼠”
顽抗的意志终于土崩瓦解。
他颓然地低下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他所知道的一切:他的直接联系人、平安县城内的几个秘密联络点、以及秋山情报机关近期对独立团区域的活动重点……
另一边,对张富贵的审讯则相对简单。当看到从自己房间坑洞里搜出的密写工具和文件抄件,当听到隔壁隐约传来的、周锐审讯“灰鼠”
时故意提高声调说出的“他已招供”
的话语,张富贵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迅冰消瓦解。
他涕泪横流,“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声音颤抖地交代了自己的叛变经过。
原来,他早年在家乡曾因贪墨公款被旧官府拘押,期间被日军特务秘密策反,威逼利诱之下,签署了自白书,拍了照片。释放后,他按照日军指令,伪装成进步青年,寻找机会加入了我军。
凭借其一定的文化水平和平日里刻意表现出来的谨慎、老实,逐渐获得了信任,被安排到团部担任文书,进而接触到核心机密。
之前日军针对独立团根据地的多次精准扫荡,以及“剃刀”
小队能绕过主要防线直扑团部,都有他及时提供情报的“功劳”
。
此次牛头山战役前,他更是利用检查“红星”
仓库防务的机会,详细绘制了入口及周边明暗火力点,并与调整后的牛头山主阵地布防图一起,通过“死投”
方式传递给“灰鼠”
。
他之所以选择乱石坡,正是因为那里地处偏僻,人迹罕至,且那块天然卧牛巨石标志明显,易于识别,不易被现。
他痛哭流涕,反复强调自己是迫于无奈,是被胁迫的,是身不由己,请求组织看在他主动交代的份上,宽大处理。
赵大勇团长看着这个曾经看似老实本分、勤勤恳恳的部下,此刻像一摊烂泥般跪在脚下,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冰冷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都跳了一下:
“迫于无奈?被胁迫?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情报,牛头山阵地上,我们牺牲了多少好弟兄?!整整一个加强连,几乎打光了!他们很多人,连个完整的名字都没留下!他们是为了保卫这片土地,为了保护身后的百姓而战死的!而你!”
赵大勇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张富贵的鼻子上,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
“你却为了一点苟活的私欲,为虎作伥,玷污了这身军装,你根本不配称为中国人!”
最终的审判在团部全体连级以上干部面前举行。证据确凿,供认不讳。张富贵(代号“豚鱼”
)、日特“灰鼠”
的罪行罄竹难书。经紧急请示上级批准,独立团团部宣布:判处日特间谍张富贵、汉奸特务“灰鼠”
死刑,立即执行!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后山一处僻静的山坳里,清脆而决绝的枪声响起,短暂地打破了黎明的宁静,随即又被更大的寂静所吞没。
这枪声,如同一声净化的雷吼,涤荡了独立团内部的污秽;这枪声,更是为牛头山以及所有因叛徒出卖而牺牲的烈士们,献上的一份迟到的、血祭的告慰。
笼罩在独立团头顶多日的阴霾,终于被铁拳驱散。赵大勇站在村口的高地上,望着远处在晨曦中逐渐显现出巍峨轮廓的牛头山,山巅仿佛还萦绕着未散的战火与英魂。
他对身边的周锐和牛剑锋说道,声音沉毅而坚定:
“内鬼虽除,但秋山老贼还在,斗争远未结束。通知部队,提高警惕,一级战备!‘红星’仓库立即按照预定方案,向备用地点转移,所有防御工事,必须在三天内加固完毕!我们要擦亮枪刺,磨快刀锋,用更硬的拳头,迎接秋山的下一次进攻!血债,必须血偿!”
朝阳喷薄而出,金色的光芒洒满山峦。一场除奸风暴过后,迎接他们的,将是更加严峻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