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戏演过头了,着实有点儿假。
晏祁在心里点评道。
但……偏生他就吃这一套。
罢了,也不是什么过分要求,允了就允了吧。
于是,晏祁做出了接下来几年内,最让他追悔莫及的一个决定。
“好吧,”
他说,“下次说话,记得把身子站直了,别压朕身上。”
他刻意咬重了“朕”
字,提醒明瑾注意他现在的身份。
明瑾不情不愿地直起身,退后半步,嘴里嘟囔着“假正经,待会儿就叫你原形毕露”
,声音太低晏祁没听见,问他说了什么,立刻扭头露出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儿臣说知道啦,父皇教训的是!”
这小骗子,肯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他呢。
晏祁也没戳穿,只是勾了勾唇,叫了人进来收拾,顺便准备轿子摆驾御书房。明瑾在旁边暗搓搓地冒出来,小声问能不能他俩同乘一座,被晏祁一巴掌按回了身后。
内宦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晏祁的脸色,明智地决定,就当没听见太子殿下大逆不道的发言吧。
不过,陛下和太子的关系,可真是比寻常民间父子还要更为亲昵几分,不是亲生,更胜亲生啊。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御书房。
明瑾迫不及待地跳下轿子,向晏祁抱怨这些人走得实在是太慢了,要换做他自己,一刻钟就跑到了!
晏祁瞥了他一眼:“你还当这里是明家后院?都这么大的人了,好歹稳重些,况且又不是叫你自己走。”
明瑾在他身后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嘴上说道:“就是有些不习惯嘛,先生您刚从北边回来的时候,难道就能立马习惯这些规矩?”
晏祁脚步微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还好。”
他说,“那时顾不上想这些,能睁眼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就算是胜利了。”
明瑾沉默下来。
他跟在晏祁身后迈过御书房的门槛,望着眼前的锦屏明烛,和博古架上不胜枚数的古董珍玩,忽然道:“所以今天的一切,也是您应得的。”
他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与我无关,都是您应得的。”
晏祁转过身,探究地看着他。
“你今晚有点奇怪,”
他直截了当道,“是还在怨我?还是说,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或者是……人?”
想到那个谢婉南,晏祁的双眸一暗,紧盯着明瑾的脸,不放过少年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
明瑾没有回答,他像是好奇似的,东瞧瞧西看看,状似不经意地溜达到了屏风后,探头望了一眼,发现和金柳讲的一样,果然放着一张软榻。
就是这宽度,比他想象中要小一些。
算了,也不能要求这么多。
“你们先出去。”
晏祁见明瑾一直不回答自己,沉下脸来,对陪在身边伺候的几名内宦吩咐道。
明瑾的太子之位新立,宫中不能在此时传出父子不和的传言。
明瑾暗道,这倒是正合他意。
御书房的门刚一关上,他立马缩回了身子,装模作样地走到桌案边上,帮晏祁整理了一番桌面。
晏祁盯着那桌面,高高地挑起眉毛。
嗯,被他这么整理了一番后,看上去倒是比原来乱多了。
“藏了这么久的话,到现在还不愿说吗?”
他的目光犀利,看着明瑾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淡淡道,“别忘了,你是我一手教导长大。”
“……原来您还记得这个啊。”
明瑾突然松开手里的镇纸,任由它轻轻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将晏祁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他垂着头,低笑一声:“儿臣还以为,您真当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连自己不久前说过的话,都能说忘就忘呢。”
晏祁刚回过神来便听到了这句话,眉毛狠狠跳了两下,盯着明瑾的目光也逐渐不善起来。
但他却云淡风轻道:“演了大半天,终于演不下去了?也是,你这孩子一向性子急,但朕似乎教过你,若是人只会逞口舌之快,那是全然无用的。”
他将那枚镇纸从明瑾手边拿走,放回了原位,背对着他,鎏金的眸光中带着几分怅然。
“御书房你也已经看过了,夜已深,该回去了。”
身后沉默着,没有传来回答。
晏祁狠下心来,闭了闭眼睛道:“你若执意想留,那便自己留在这里睡一晚上吧,朕如今后宫并无妃子,将来为了你的太子之位,也不会留下任何子嗣,但或许等明后年国内局势稳定时,会召开选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