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扰了,请容他们借宿一晚,临走前,她会将一切恢复原样。步入小院前,江渔火对着不存在的主人在心里默念。村子里有李家臣属在,延陵城有李梦白在,两个地方她暂时都不想去了,最后她带着伽月来到了这处白日里未能造访的小院。
夜色里,依稀可辨门头上写着“眠云小筑”
几个字。江渔火看着这个名字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
伽月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几盏油灯被点亮,烛光下,鲛人俊美的面容愈发摄人心魄,他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蓝发如水缎流泻。他甚至毫无顾忌地现出了鲛人形态,巨大的鱼尾在榻上微微起伏,烛火在鳞片上缀满碎金般的光芒。
江渔火推开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她略微迟滞了片刻,而后便下意识地想要关门退出去。
门没能合上。
伽月从榻上坐了起来,长长的鱼尾在榻上屈起,昏暗的烛光里,鲛人那双蓝眼睛格外美丽,只静静凝视着门外的人。
“进来,来我这里,好吗?”
清润的嗓音低声询问,带着某种隐秘的诱惑。
江渔火想听他的,却又觉得不该去,只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眼下的氛围,实在是太奇怪了。
伽月也很奇怪,他此刻实在是太美了,曾经不染世情的神明像是堕落了,变成了勾人心魄的精怪,连他说的话都像是在对她发出邀请,邀请她对他做什么。
江渔火迟疑了。
“抱歉,突然现出原身,是不是让你不适应了?”
屋内的人低咳了几声,灰蓝的长发和碎金鱼尾随之在烛光下抖动,漾开水一样的波光,“原身对我来说会更舒展,但……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恢复回去。只是,不要走……”
于是,江渔火便没能走开。
屋子里只有一张床榻,伽月歇在上面,她便径直去了另一张小榻打坐,正在床榻的对角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但这样的距离似乎没办法让伽月满足,床榻之上不时传来压低的痛苦闷哼。等到第三次发作时,鲛人终于感受到了焚香气息的靠近,他睁开眼睛,看到站在他床边的江渔火。
幽蓝的眼睛凝望着她,什么话都没有说。片刻之后,他如愿以偿地等到了她覆上来的唇,以及她渡过来的命珠气息,带着独属于她的温暖干燥的焚香。
从她挡在他和李家那些人中间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赌对了。
不管发生多少事,她还是那个在河边捡起自己,带他回家的少女。她会救他,一次又一次。
她是这样善良又心软的人。
而他卑劣不堪,卑劣地利用着她的善良。
可是曾经拥有过她的情意,他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把这份心软给别人。
尤其是李梦白那样的人。
几次交锋,他对此人的心性已有了了解,他几乎不用做什么,李梦白果然就按捺不住要除掉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
如此,他的机会就来了。
李梦白的人给他下药之时,他其实早已发现,为了做的更逼真,他不惜让一半药性在体内发作,只为了更好地让李家的人相信,他的确已经在他们掌控之中,更好地让江渔火看清楚,她与之订契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是你的良人,我才是你的伴侣。
又是一场激烈的掠夺,江渔火手抵在他胸前,微微喘着气,“休息吧。”
说着便要回小榻去。
伽月拉住了她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他往内侧退了许多,留出一大片空地,意思很明显。
江渔火犹豫了一会儿。
“离得太远,我感受不到你的气息。”
鲛人蹙着眉,神色苦恼。
江渔火还是妥协了,“你睡吧,我就坐在床边。”
她在边缘的位置打坐,将里面的空间全部留给伽月,但这一夜注定不好过。
灵海里灵气在翻涌,与此同时一条冰凉的鱼尾悄无声息贴上了她的后腰。
“靠的是不是太近了?抱歉,我太冷了。”
一个时辰过后,一双柔软的手握上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你的手好温暖,可以放在我身上吗?”
他……很冷吗?
江渔火终于回头,这才发现他穿的单薄,净尘诀清理干净了他身上的血迹,于是天阙白袍便恢复成柔软轻薄的质地,原本紧实的领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喉结往下,隐隐能看到瓷白光滑的胸口。
直到将手递给他后,江渔火还在想鲛人会觉得冷吗?修士还能抗不了寒吗?
一定是受伤的原因。
两个时辰过后,江渔火陡然睁开了眼睛,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人已经躺在了榻上,而伽月正在亲她。
“对不起,吵醒你了吗?我本来想自己取的。”
她好像发现今夜的不对劲在什么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