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良友心脏猛地一跳。吴语……这是他最大的软肋。
“你怎么……”
“我昨天去了县一中,以采访素质教育名义。”
赵强说,“在校门口看见两个可疑的人,一直盯着放学出来的学生。我拍了照片,后来查了,那两人是‘过足瘾’洗脚城的保安。”
吴良友的手握成了拳头。
任华章果然对吴语下手了!
“所以,”
赵强看着他,“你现在信我了吗?”
吴良友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吴语笑着说“爸,我数学考了前十”
;王菊花在厨房忙碌的背影;还有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要清清白白”
……
良久,他睁开眼,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微型录音笔,放在茶桌上。
“内容我已经备份了。”
他说,“原版给你。但我要你保证两件事:第一,在我同意前,不能公开;第二,必须保护好我儿子。”
赵强拿起录音笔,仔细看了看,然后收进口袋:“我答应你。另外,我再送你一个信息。”
“什么?”
“那个‘老刀’,”
赵强说,“我查了给你发邮件的IP,虽然也是多层跳板,但有个习惯性漏洞——他每次都会在最后一级跳板停留超过三十秒,而这个跳板的物理位置在邻县。我托朋友去查了,邻县有家叫‘迅达物流’的公司,老板是任华章的远房表弟。”
吴良友愣住了:“你是说,‘老刀’是任华章的人?”
“至少是通过任华章的关系找的。”
赵强说,“所以,你面对的其实只有两股势力:任华章和雷公明是一伙的,‘老刀’只是他们雇的打手;纪委马东是另一股;我勉强算第三方。局面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这话像一道光,劈开了吴良友脑子里的迷雾。
是啊,他一直觉得有好几拨人在对付他,现在想来,核心就是任华章和雷公明,其他都是衍生的。
“那陈明呢?”
他忽然问,“他到底是谁的人?”
赵强笑了:“陈明是我安排的,但不止是我的人。他有个哥哥在省公安厅网安总队,所以他对‘暗影工作室’这种地下技术团伙特别敏感。我找他,一是看中他的技术,二是看中他背后的资源。”
原来如此。
吴良友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怀疑有点可笑——他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复杂的棋,其实真正的棋手早就把棋盘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茶凉了。”
赵强站起身,“吴局长,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你回去该上班上班,该写材料写材料。但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孤军奋战。”
吴良友也站起来,看着赵强:“赵记者,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新闻?”
赵强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十年前,我父亲也是县里的干部,因为不肯配合某些人的‘项目’,被诬陷贪污,跳楼自杀。后来案子平反了,但人已经没了。从那以后,我就想当记者,想用笔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挖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转过身,看着吴良友:“吴局长,你可能不是个清官,但至少,你还没烂到根子里。还有救。而有些人,已经烂透了,必须挖掉。”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吴良友站在包厢里,看着桌上两杯凉透的茶,久久没动。
窗外,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棂洒进来,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考上公务员时,在入职培训上宣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恪尽职守,廉洁奉公”
。
那时候,他是真的相信这些话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第一次收下那个装着一万块钱的信封时?是在那份有问题的文件上签字时?还是坐在“过足瘾”
洗脚城的包间里,听着雷公明高谈阔论时?
他记不清了。
只记得,路是一步步走歪的。
但现在,也许还有机会走回来。
哪怕这条路布满荆棘,哪怕最后可能还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