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入东市,便觉气氛不对。
米铺前排起长队,几个妇人争抢最后一袋糙米,差点打起来。
“听说朝廷要派兵围城!”
“听说要抓人去前线!”
流言像野火般蔓延。
西街更乱。
一家铁器铺正在拆招牌,老板把锅铲、菜刀全塞进麻袋:“走!先回老家躲几天!”
隔壁茶肆已关门,门板上用炭笔潦草写着:“家有老母,暂避乡下,归期待定。”
也有商户很是镇定。
一家专营南洋香料的大铺还开着门,掌柜站在门口,对伙计吼:“怕什么?王将军的船横行南海几十年,朝廷水师连浪花都追不上!只要海路通,咱们就照常做生意!”
可话音未落,斜对面卖炊饼的小贩已推着车匆匆离去,车上捆着铺盖卷——小民无依无靠,命比钱金贵。
应元正默默走过人群。
他看见老妪抱着存钱的陶罐往当铺跑,看见书生烧掉科举笔记准备逃难,看见渔夫把渔船拖上岸藏进芦苇荡……
可他也注意到:恐慌虽在,却未失控。
市集仍有交易,巡防营在街角维持秩序,米价虽涨,但未翻倍。
显然王妃早有准备。
他顺着路走到了教堂。
教堂的钟声依旧按时敲响。
应元正踏进院门时,正午的阳光斜照在彩绘玻璃上,将圣像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
与街市的慌乱不同,这里安静得近乎肃穆。
可安静之下,是更深的不安。
礼拜堂内,长椅几乎坐满。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啜泣,有老者反复祷告,还有几个人跪在角落,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
他们不是来听道,而是来许愿。
人在无助时,总会向某种更高的存在伸手。
一位修士认出他,快步上前,行礼后低声道:“殿下,请随我来。”
穿过回廊,他在一间静室见到了曾有过数面之缘的神父。
对方神色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忧虑。
“殿下此来,可是有安排要告知我们?”
神父用略带口音的官话问。
应元正摇头,反问:“你们……收到什么消息了吗?朝廷可有通牒?”
“我们从不参与朝政,”
神父双手交叠,语气坚定,“教会只求传道救人,不站任何一边。”
应元正点点头,沉默片刻,忽然问:“费若望老师……还在京城吗?”
神父微微一怔,随即缓缓点头:“上月还有书信往来,他仍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