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泽塔两步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望向眼前的墓园。
没有围墙,没有栅栏,没有精心修砌的墓道,也没有耸立的碑石。眼前只是一片被悄然“整理”
出来的、相对平整的空地,静静依偎在枯寂世界树那庞大虬结的巨型根系之下。
而在这片空地上,唯一的存在,便是花。
成片的幽匿花,在这里生长、盛放、或是沉寂,散着恒久微弱的幽蓝微光。这片幽蓝色的“花毯”
,无声地蔓延,直至没入世界树根系最深邃的阴影中。
在那些幽匿花的枝茎间,在世界树暴露于地表的粗壮根须上,缠绕、攀附、共生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植物。一种灰黑色的藤蔓,质地坚韧,形态虬结,与幽匿花纤细的茎叶形成鲜明对比。而就在这些灰黑藤蔓的节点处,或是紧贴着树根的表面,绽放着一朵朵……血色的花。
花瓣狭长,边缘带着细微的卷曲,颜色是极为浓郁的暗红,在周围无边无际的幽蓝光芒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花心深处,隐约可见更深的、近乎黑色的脉络——那正是血鸢。
泽塔没有着急上前,依然安静地站在幽华身旁。他的目光从那些血鸢上移开,再次落回这片静谧的墓园,最后,定格在幽华那陷入某种深远思绪的侧脸上。
“幽华小姐?”
他轻声唤道,“请问这里……长眠的,是……”
幽兰的思绪被他的声音拉回现实,“啊……是很久、很久以前,那些侍奉我妹妹的…叶偶们。”
她的声音格外轻柔,“它们的形体,最终在此安眠。”
“叶偶…我记得,它们体内应该寄宿着幽灵。”
泽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试探着问,“是那些幽灵……离开了这些躯体吗?”
“不是离开,是…无法承受。”
幽华微微侧过头,目光安静地落在泽塔脸上,“始终禁锢于一具固定的躯壳之内,无论那躯壳最初多么精巧合用,在近乎永恒的时光尺度下,灵动的‘心’终究会磨损,会疲惫,会失去对外界最初的热忱与好奇。永恒的生命,带来的并非永恒的欢愉,与之伴随的,往往是更深沉的、对意义本身的虚无与焦虑。”
“与我,与妹妹一样,那些小幽灵一旦真正意识到自己恒久存在的事实,便会滋生出难以压抑的虚无。这种虚无感,比起可以言说的悲伤、可以感知的痛楚…更加折磨灵魂。”
“于是……每隔一段漫长的岁月,当有叶偶的‘心’再也无法承载时,妹妹便会带着它们来到这里。由我…为那一段‘永恒’,画上一个句点。”
说着,幽华罕见地抬起了自己一直安静交叠的右手。她微微弯腰,从脚边拾起一朵刚刚飘落、尚未完全枯萎的幽匿花。
但很快,那朵小花,便以肉眼可见的度迅失去了光泽,花瓣蜷缩、颜色褪去,最终化为一小撮极细微的、闪烁着最后一点蓝芒的尘埃,从她的指缝间簌簌落下,融入了脚下的土地。
“叶偶的躯体在此枯萎,归于尘土,化作最纯净的养分,滋养出一朵独一无二的幽匿花。而它所承载的那个小幽灵……”
幽华的声音轻如耳语,目光追随着那消散的微尘,“则会褪去所有记忆与形体的负累,以一种最纯粹、最初始的‘灵’的状态,寄宿于这新生的花朵之中。它们不再有‘我’的意识,却以另一种形式,成为了这片土地永恒旋律中…一个微小的音符。”
“这种状态…”
泽塔轻声开口,“可以看作是…‘死亡’了吗?”
“嗯…从‘个体’存在的意义上,是的。”
幽华缓缓直起身,掌心已然空空如也。她转回身,墨紫色的眼眸对上泽塔的视线,“但是啊,泽塔……”
她微微扬起脸,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幽蓝花海,望向那棵静静伫立、洒落无尽枯瓣与幽光的枯寂世界树:“只要还有花在盛开,只要还有光在闪烁,只要这片土地还记得它们曾带来的生机与故事……那么,消逝的,便从未真正离开。”
“因为……有花在呢。”
幽华肩头的花瓣巨手,轻轻将一把园艺剪递到了泽塔面前,而另一把,则握在另一只巨手中。她将目光缓缓投向那些缠绕在幽匿花语树根之间的藤蔓与血鸢上。
“让我们开始‘清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