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段感人的剧目啊。”
漫不经心的轻叹穿透风声,轻飘飘落在天地之间。
语气裹着几分戏谑的讥讽,又掺了点刻意伪装、虚假至极的悲戚,在空旷的废墟中层层回荡。
原本崩裂的天幕,被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粗暴撕开一道猩红的巨型裂隙。
两只硕大无边的猩红巨爪自虚无中探出,将裂口撑大,带着铁墓与生俱来的毁灭与暴戾,压得整片空间近乎崩塌。
可当光影散去,从中缓步走出的,并非众人预想中的恐怖巨人。
两道再熟悉不过的人影,踏碎黑暗,立于天光之下。
众人瞳孔骤缩,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安!”
前方的安身姿从容闲适,白衣不染尘埃,仿佛刚刚旁观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而在他身后,琥珀垂眸静立,身姿恭顺,如一道影子,自始至终寸步不离。
安缓缓从裂缝中踏出,身后跟着始终沉默如影的琥珀。
面对所有人震惊、警惕、愤怒的目光,安视若无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修长的指尖在虚空轻轻一握,那一蓝一金两团足以焚尽世界的能量,便如归巢的倦鸟般温顺地落入他掌心,随即湮灭于无形。
天地间翻涌的威压一瞬清零,只剩下死寂沉沉的空气。
“真是要好好谢谢各位。”
安终于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目光轻轻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那眼神太过平淡,太过疏离,如同居高临下的神明,俯瞰着一群拼尽全力推石上山的蝼蚁,带着与生俱来的漠然。
“若非你们亲手杀死了白厄,解开了那道枷锁,我若想唤醒铁墓,还得再陪这无聊的轮回演上几出戏。”
这话是真的。
安固然强大,但白厄是三千万世轮回堆砌而成的令使,更是铁墓最完美的容器。
若要强行剥离,即便是安,也要付出些许时间。
不然安之前为什么主动邀请白厄合作呢?
而现在,这份前提条件被主角团“贴心”
地免除了。
众人瞬间紧绷,武器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
从琥珀遵照安的命令拦截他们的那一刻起,星等人便已预感到,安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角色,远比想象中更加深沉。
更何况,来此途中螺丝咕姆已通过「时刻锚」传递了那个令人战栗的真相——安想借铁墓之手,杀死「智识」。
而若想让铁墓苏醒,那办法尤其只有一种……
所以,安此刻现身在此时,他们并不意外。
甚至,他们早已做好了刀剑相向的准备。
“老登!你到底想干嘛!”
星握紧了手中的球棒,远远指着安的鼻子,愤然开口。
全场唯有她敢这般直白放肆地质问。
仗着那层说不清道不明、近乎家人的羁绊,她成了所有人中唯一敢率先出头的人。
可安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星,直直落在她身侧的昔涟身上。
那一瞬,他眼中的从容似乎褪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恍惚的温柔。
他像是透过这张相似的眉眼,跨越岁月与生死,看见了那个早已消散在时光长河里、再也寻不回的故人。
唇瓣轻动,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呢喃,悄然散落风中:
“真像啊……”
但这抹温柔仅存活了半秒,便被更坚硬的冷漠覆盖。
“可惜,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