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
“我答应了他又能怎样。”
宋清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以为然。“萧靖那种人,话说得好听,当真能守信么。今日说换个身份养着,明日觉得碍事了,一杯酒送走也费不了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何况——”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何况什么。”
萧衍追问了一句。
宋清音垂下眼,目光落在萧衍胸甲上那片暗色的血迹上。甲片已经不平整了,有几块被石头磕歪了角,下面露出一小截里衬。里衬是棉的,被血和汗浸湿了,贴在他的胸口上。
她忽然不想接这个话头了。
“没什么。”
她把脸别开,“陛下伤成这样,还是先想想怎么下去。”
萧衍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多停了两息。
——
崖壁上的藤蔓比看起来要脆。
宋清音趴在藤网上没敢乱动,但她能感觉到身下的藤茎在轻微地晃,那种晃不是风造成的,而是藤根从石缝里在一点一点往外松脱。
最粗的一根藤茎有成年男子的手腕粗,表皮灰褐色,上面长满了倒刺和枯叶。它的根部扎在崖壁的一道裂缝里,裂缝周围有风化的痕迹,碎屑不停往下掉。
宋清音估算了一下两个人的重量,情况不太妙啊。
她咬了一下嘴唇。
“上面的人走了没有。”
她压低声音问。
萧衍侧耳听了一会儿。崖顶方向很安静,没有脚步声,也没有弓弦绞动的声响。但这种安静未必是好事。萧靖不是蠢人,看见两人坠崖后不可能直接走,多半会派人沿着崖边找路下去查看。
“暂时退了。”
萧衍说,“但不会太久。”
他偏头看向崖壁下方。雾太浓了,五六丈以下的地方什么也看不清。谷底的水声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不像是溪流,倒像是有一定宽度的水面。水声闷沉,撞在石壁上回荡,层层叠叠的。
“下面应当有潭。”
萧衍说。他的声音轻了些,每说几个字就停顿一下,控制着气息。
宋清音听出来了。他的气息在变短。
方才摔下来的时候,他用后背撞在枯树上,五脏六腑被那一撞震得不轻。加上肩膀上还插着半截箭头,失血一直没有停,脸上那点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