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查员又去了童宗清女儿埋葬的公墓,看到了墓碑,碑文清晰,死亡日期是1979年。时间对不上,死因明确,童宗清的嫌疑被排除。
第二站是沈阳监狱。郭殿军因盗窃罪被判七年,已经在监狱服刑三年。在审讯室里,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色苍白,眼神躲闪。听说警察来问红菱铺老房子的事,他紧张地搓着手。
“我、我住那儿的时候……是结交过一些朋友。”
郭殿军吞吞吐吐,“有男有女,都是社会上认识的。有个女的是我远房表妹,从河北老家来找工作,在我那住过一阵……但她早回河北了,真的!”
侦查员按他提供的地址和姓名,发函到河北当地公安局协查。几天后回函证实,确有其人,一直在老家生活,从未失踪。郭殿军的嫌疑也被排除。
第三站是王老歪的女儿。侦查员跑到沈阳市精神病院,在厚厚的住院记录中翻找。找到了——王老歪的女儿1982年入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期间病情反复,但一直在医院治疗,从未离开。医院提供了详细的病历和探视记录。这条线索也断了。
一条条线索被查清、排除。侦查员们的心情从最初的亢奋渐渐变得沉重。每天早出晚归,自行车胎磨薄了,鞋底磨破了,笔记本写满了一本又一本,可案件的突破口在哪里?
只剩下李忠林和尹立昌这条线了。
林队决定亲自调查尹立昌的下落。这个离婚后又回来取东西的女人,失踪时间与死者死亡时间接近,年龄、身高也吻合,是目前最有价值的线索。
他带着侦查员小刘和大张,先找到村里一位李老太太。李老太太的女儿过去和尹立昌年纪相仿,两人常在一起做针线活、唠家常。
“尹立昌啊……”
李老太太坐在炕沿上,眯着眼回忆,手里纳着鞋底,“那闺女模样挺周正,就是命不好。嫁了个大她十几岁的,过不到一块去。81年夏天离的婚,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天特别热。”
“后来呢?”
“离了婚,她就搬走了。隔了一个来月吧,天还没凉快,她又回来过一趟。”
老太太停下针线,“路过我家门口,还进来喝了口水。我看她穿戴得挺光鲜,不像离婚时那样灰头土脸的。”
林队精神一振:“她当时说什么了?”
“说她又嫁人了,嫁到辽阳吴家沟,男人是个裁缝,对她挺好。”
老太太想了想,补充道,“她穿一条蓝漆卡裤子,一双黄皮鞋,半高跟的。手上戴着金镯子和手表——我们这儿叫‘金溜子’。她说回来取放在李忠林那的旧衣服,还要迁户口。”
“她那天住哪了?”
“我闺女还想留她住我家呢,她说不用,取了东西就走,赶晚上的火车回辽阳。”
老太太忽然皱眉,手里的针线活停了下来,“不过说来也怪……第二天我没见她从门口过。我们村去火车站就这一条大路,她要是走了,我坐在门口纳鞋底,该看见啊。可我愣是没见着。”
林队心里咯噔一下。他不动声色地问:“大娘,您记准了?会不会是您一时没注意?”
“不能。”
老太太摇头,“那天我在门口坐了大半晌,就为了赶那双鞋底。要是大活人走过去,我还能看不见?”
从李老太太家出来,林队立刻布置:小刘和大张去调查村子通往火车站的其他小路,问问沿线住户有没有见过尹立昌。
晚上,两人回来了,带回的消息让林队心头更沉:村子另外两条通往外界的路都是田间小道,绕远不说,那个季节玉米高粱长得一人多高,一个女人单独走那种路不安全,可能性不大。而且沿线几户人家都说,那段时间没见有陌生女人经过。
尹立昌进了村,没人见她出去。
林队派侦查员小刘和大张立即赶往辽阳吴家沟。那时候交通不便,两人先坐火车到辽阳,再转长途汽车,颠簸了大半天才到吴家沟。
村子不大,打听姓张的裁缝很容易。在村东头一间临街的铺面里,他们找到了张生显。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瘦高个,戴着副黑框眼镜,正踩着老式缝纫机做衣服。铺子里挂满了做好的成衣,空气中飘着棉布和浆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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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沈阳来的警察打听尹立昌,张生显先是一愣,手里的活计停了下来。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圈已经红了。
“她……她跑了。”
张生显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辽阳口音,“不跟我过了。”
小刘温和地问:“张师傅,别着急,慢慢说。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
“我们81年夏天结的婚,经人介绍的。”
张生显抹了抹眼睛,“她比我小几岁,模样挺好,也勤快,会做饭,能持家。刚结婚那阵,我觉得日子有奔头。”
他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翻出一张黑白结婚照。照片上的尹立昌穿着崭新的确良衬衫,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羞涩。张生显站在她身边,挺直腰板,一脸幸福。
“结婚一个多月,她说要回沈阳红菱铺迁户口、取放在前夫那的旧东西。”
张生显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两个妹妹送她去的车站,她还给妹妹买了头绳和糖块……哪知道,一去就没回来。”
“你没去找?”
“找了啊!”
张生显激动起来,声音提高,“我等了半个月,没信儿,坐不住了,就去红菱铺找。到了那儿,老乡说她早不住那了,房子换了人住。我又找到她娘家,正赶上她爹因为倒卖粮票被判了两年,家里没人。我上哪找去?”
“她走时穿什么衣服?戴什么东西?”
“蓝漆卡裤子,黄皮鞋,半高跟的。结婚时我给她买了一块上海牌手表,一个金镯子,她都戴着。”
张生显突然抓住小刘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同志,你们是不是有她的消息?她人在哪?我不怪她,只要她回来,好好过日子就行……”
看着这个老实巴交、真情流露的男人,小刘和大张心里都不是滋味。他们又走访了左邻右舍,大家都说尹立昌自那回走后,再没回来。张生显等了一年多,渐渐死心,再没娶亲,一个人守着裁缝铺过日子。
尹立昌失踪的时间、衣着,与李老太太的描述完全吻合。而她失踪的地点,正是红菱铺。这个女人,像一滴水蒸发在阳光下,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