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窗外密歇根湖面上升起的薄雾,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地包裹着一切。
路明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绘梨衣那双红色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冷光,不是月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的银光,而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是深海中唯一一束探照灯的光。
“sakura不说话的样子,也很好看。”
绘梨衣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手指从路明非的衣领滑到他胸口,掌心贴着他的心脏。她的掌心还带着沐浴后的余温,隔着衬衫的薄薄布料,路明非能感觉到那温度,以及自己心脏在那温度下近乎失控的跳动。
“跳得好快。”
绘梨衣歪着头,红色的眼眸里漾着几分好奇,“sakura的心跳声,好大。”
“……你的也是。”
路明非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的手终于落在了她肩上,手指触到浴巾边缘裸露的皮肤——滚烫的,湿滑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石。他的手指在那温度中僵硬了一瞬,然后收紧,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sakura。”
“嗯。”
“我喜欢你。”
路明非的呼吸猛地顿住。
绘梨衣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说“今天的月亮好圆”
“这块蛋糕好好吃”
一模一样——平静的,坦然的,理所当然的。没有脸红,没有结巴,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像在陈述一个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已经存在的、不可辩驳的真理。
“从什么时候开始?”
路明非的声音轻得像在问一个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绘梨衣想了想。
“深海五百米。”
她说,“你游到我面前的那一刻。”
路明非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说“那时候你只见了我一面”
,想说“那时候你都不知道我是谁”
,想说很多很多——那些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自以为很清醒的话。但此刻它们全部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带着几分傻气的:
“……我也是。”
绘梨衣笑了。那笑容纯粹得像冬日里的第一场雪,干净得像密歇根湖最深处的湖水。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红色的瞳孔里漾着温暖的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路明非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你找了一辈子什么东西,找遍了全世界,翻过了每一座山、渡过了每一条河、问过了每一个人,最后现它一直就在你手边的那种感觉。酸酸的,涨涨的,堵在胸口,说不出来,咽不下去,只能让它在那里慢慢酵。
他弯下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绘梨衣。”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是个废柴。学习不行,打架不行,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跟了我,以后可能会很辛苦。”
绘梨衣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眸里漾着困惑:“sakura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废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