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后脑勺。
她翻了个身,胳膊搭在眼睛上挡着从窗缝里漏进来的日光,嘴里出一声闷闷的哼唧。
昨夜的桂花酒酿喝得太多了,最后那几碗她是怎么灌下去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记得石桌上晃动的灯影和郑莞尔含含糊糊的“机票“、“奶茶“什么的怪话。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被角滑落,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寝衣,外衫整整齐齐地搭在床尾的架子上。
她按着太阳穴了会儿呆,正想下床找水喝,房门被推开了。
陆砚洲端着碗走进来,碗里冒着热气,一股甘草和陈皮的清苦味飘过来。
他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看着还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穗禾,开口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先喝醒酒汤。“
穗禾抬眼看他,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浮现出昨夜的碎片:他抱她进房、给她脱鞋、替她盖被……后面的就想不起来了。
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指着自己:“我喝醉啦?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陆砚洲在床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的:
“说了,说你要走,说要离我远远的。“
“啊!“
穗禾的嘴巴张开合不拢,慌乱地摆着手,
“其实大少爷——“
陆砚洲看着她,目光沉静的,像是在等她往下说。
穗禾张了几次嘴,那句“其实我没想好“在舌尖转了几转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蹦出几个字来:
“其实……其实我是胡说的,喝醉了乱讲话,当不得真的。“
陆砚洲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他往前倾了倾身,看着她因为宿醉而有些红的眼角,声音里带着认真:
“穗禾,你为何日日想着跑?是怪我一直没与你圆房吗?“
穗禾一愣,随即在心里猛地摇头。
圆什么圆啊!
她之所以拖着一日一日,就是想给他们腾出空来,她不想拆散他和温如昭而已。
可她不能这么说,温如昭的事她一直埋在肚子里,说出来反倒显得她小气,好像她多在意似的。
她别开目光,低头去端那碗醒酒汤,汤碗的热气氤氲在脸上,她含糊地应了一句:
“不是……跟那个没关系。“
但陆砚洲显然不这么觉得。
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和微微泛红的耳根,心里更确定了
穗禾就是因为不圆房而不高兴。
他想起昨夜她在他怀里蹭着说胡话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差点没忍住的那一瞬,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把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喝完,头就不疼了。“
穗禾老老实实地端起碗,一口一口地把醒酒汤喝完了。
甘草的甜和陈皮的微酸混在一起,顺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把那股子嗡嗡的钝痛压下去不少。
她把空碗递给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陆砚洲接过碗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先去书院,下午回来和你好好说。“
穗禾正要点头,忽然觉得眼前一暗,陆砚洲折回来,弯下腰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唇温温热热的,贴在她微微烫的面颊上一触即离,快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又飘走了。
穗禾僵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陆砚洲已经出了房门,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了。
她抬手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那块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耳朵根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坐在床上了半天的呆,然后猛地倒回枕头里,拿被子蒙住了脸。
陆砚洲到书院的时候,比平日晚了半个时辰。
他穿过书院前院那排老槐树,沿着青石板路往讲堂走,远远就听见学堂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他的脚步快了几分,转过月洞门,看见讲堂门口围了一圈人,几个学子正吵吵嚷嚷地争执着什么,
书院的山长站在台阶上,眉头紧皱,手里攥着一只钱袋。
“怎么回事?“陆砚洲拨开人群走进去。
山长看到他来了,松了口气,拉着他说:
“砚洲你来得正好,今早张同那孩子丢了半个月的饭钱,说是放在书箱里的,今早打开就不见了。我们查了一圈,在赵恒的书箱里翻出了那只钱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