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是改装过的运-20,机身内部被临时加装了减震座椅和医疗固定架,机舱壁上还挂着几根输液管,显然刚从伤员转运任务中腾出来。
舷窗不大,但是圆圆的,透进来的光带着云层过滤后的柔和灰白色。
洛林坐在靠窗的位置,勃艮第就坐在他身旁靠过道的位置。
STPA-1和STPA-2在一边;翔鹤的编队在对面。
她先顺手把洛林腰侧的安全带调整了一下,确认它系得不算太紧也不算太松。
然后随手从舰装空间里拿出一本法语小说——拉伯雷的《巨人传》。
但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纸面上,只是用翻页的动作维持一种“我在做自己的事”
的姿态。
瑞鹤凑到姐姐耳边,压低声音说:“姐姐你看,她又来了——”
翔鹤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手背,但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别盯着人家看,不礼貌。”
翔鹤靠在舷窗边,肩上披着一条灰色的毛毯,看起来像是从后勤处顺来的。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眼下的青色依然没有完全消退。
瑞鹤坐在她外侧,正低头拆一包机供零食——那包零食的包装上印着“航空自卫队配给”
字样,大概是横须贺基地后勤塞进飞机里的。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里形成一种低沉的、持续的白噪音。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偶尔有缝隙露出下方深蓝色的太平洋——那片海在七天前还翻滚着钢铁和火焰,此刻却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瑞鹤第一个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她扭头看了看洛林,又看了看自己姐姐,然后很自然地往翔鹤那边挤了挤,压低声音说:“姐姐——他看起来好困哦。”
翔鹤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不要指指点点,但自己也顺着瑞鹤的目光看了洛林一眼。
洛林确实很困。他靠在舷窗旁,眼皮半垂,但没有睡着,更像是在发呆。
翔鹤收回目光,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洛林君,你从第七天到现在,睡过觉吗?”
洛林从昏昏欲睡里醒来,他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前辈,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正常人坐运输机,不会像你这样绷着肩。”
翔鹤的语气很温和,“你还在算人数吧?海上的,天上的,走掉的,留下来的。”
洛林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我在想,如果STPA能主动一点,能不能少死两个。”
机舱里安静了一会儿。
瑞鹤默默放下了零食,没有出声。勃艮第的手指在杂志边缘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保持着翻页的节奏——洛林知道她在听,也知道她选择不打断。
翔鹤轻轻叹了一口气,像一位邻居太太在劝一个熬夜赶作业的孩子:“战场上总是有很多如果,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如果STPA更主动,代价可能是因为舰娘的疲劳,而使一些潜在风险被放大。”
她看着洛林,语气很平淡:“你是在最佳时机做的攻击。我打二十年仗了,这个判断我还是有的。”
洛林望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说了一句:“……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