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秦璋沿着回廊往临池暖阁走去,廊间夜风微凉,吹散些许前厅压抑的氛围。
抵达暖阁门外,值守寒月正要出声通传,却被秦璋抬手拦下。
他没看寒月一眼,更不愿惊扰屋内歇息之人,放轻脚步直接推开了房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寒月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余光扫过天子,本能的低下头去。
屋内静悄悄的,地龙烘得一室暖意。
卫菡安稳卧于床榻,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匀净。
海雁在外间软榻蜷缩着熟睡,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松弛。
秦璋余光扫了眼熟睡到被偷了家都不知晓的海雁,放轻步履走入内室,静静伫立在床边,目光落在卫菡恬静的睡颜上。
一路风波不断,谷地凶兽突袭、刺客拼死难,重重危机接踵而至,他未来得及关切她一句,紧接着便到了襄王府……
他心中藏着万千盘算,可看见她安然熟睡的模样,心头翻涌的戾气,悄然平复几分。
他没有唤醒她,轻轻坐在床沿外侧,和衣靠着床栏,闭目小憩,心神却清明如昼,半点睡意也无。
纵使襄王方才在前厅言辞恳切,处处装作无辜受疑的模样,他心底也始终不曾放下戒备。
谷地那场凶兽之乱,时机太过微妙,处处透着刻意,要说襄王全然置身事外,他万万不信。
可审断罪责讲究实证,眼下没有半份确凿罪证,仅凭揣测,根本无法将襄王治罪。
思绪纷乱间,他缓缓睁开双眼,视线落向身侧熟睡的魏疏宜。
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浅浅蹙着,似是尚未摆脱谷地惊魂的阴影,面色带着几分苍白。
一路舟车颠簸,风霜袭身,她一介弱质女子,何曾受过这般罪,可一路来,她从未吐露过半分苦楚,没有半点娇气。
唯有在这般毫无防备的睡梦之中,心底潜藏的惶恐与疲惫,才尽数展露在容颜之上。
秦璋心头微动,一块地方隐隐塌陷,在诸多谋算与计较中变得柔软,他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峰,而后顺着光洁的面颊缓缓下移,落在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眸色一点点沉暗下来,喉间泛起一阵干涩,身体本能驱使着他想要俯身靠近。
可就在这时,他嗅到自己衣料上沾染的尘土、淡淡的血腥气息。
动作骤然一顿。
秦璋直起身,他不愿一身风尘浊气惊扰她安睡,当即敛了心绪,悄无声息起身。
推门、迈步走出房间。
房门开合的轻响未能吵醒床榻上的卫菡,却惊动了在外间软榻上睡得一塌糊涂的海雁。
她猛地一跃而起,睡梦中的恍惚尚未散去,眼眸猩红,迷迷糊糊只望见一道关上房门的帝王背影。
海雁心头猛地一颤,慌忙抬手擦去唇角睡意滋生的湿润,迅整理好凌乱的衣衫。
她轻手轻脚走入内室,看见娘娘依旧睡得安稳,悬着的心稍稍落地,随即又提了起来,不敢再继续待在这屋内了。
海雁轻步走出暖阁,甫一转身,便与守立廊下的寒月撞了个照面。
二人目光短暂相接,各自颔示意,谁都没有开口言语,一左一右分立于房门两侧静静值守。
沉寂片刻,寒月率先侧过身,语声温婉柔和:“一路劳顿,旁侧便有耳房可供歇息,这里交由我守着便是,你且去歇歇吧。”
海雁微微摇头,眸光下藏着戒备:“不必,我守在这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