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流沙海。
第十五天。
王锦城坐在矿洞口的石堆上,手里捧着一块黑面饼子,面无表情地啃着。
这是他来到这座淘金场的第十五天。
十五天前的事,他记得很清楚——
那天他和李玄玉、周若风三人,光着身子在沙漠里走了一天一夜,终于看到一座寺庙。
金色的屋顶,破旧的山门,还有一口水井。
他们以为得救了,以为终于可以“皈依我佛,包吃包住”
。
然后就被一群普通和尚用扁担打晕了。
醒来时已经在马车上,被捆成粽子,听到车外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几个货色不错,虽然看着瘦,但底子好。”
一个粗豪的男声说:“淘金场那边正好缺苦力,开价五十两一个,我全要了。”
“五十两?”
另一个声音,似乎是那个中年僧人的,有些不满:“方丈,这可是三个壮劳力,怎么也得八十两一个吧?”
“六十两,不能再多了。淘金场那边最近查得严,风险大。”
“七十两,您看他们这身板,虽然现在晒黑了点,但养养就能白回来。干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六十五两,成交。”
车外传来银钱碰撞的叮当声。
王锦城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佛门。
度化。
包吃包住。
他忽然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马车颠簸了不知多久,等他们再次醒来时,已经在这座淘金场了。
阳光刺眼,金沙滚烫。
王锦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天前那双养尊处优的白嫩手掌,如今晒得黝黑亮,掌心磨出厚厚水泡,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的矿灰。
李玄玉坐他旁边,同样黑得像炭,同样面无表情地啃着饼。
十五天前那个风度翩翩的李家长孙,此刻头乱成鸡窝,脸上还有一道被矿石划破留下的疤痕。
周若风蹲在一旁,手里依旧拿着一块矿石,翻来覆去地看。
十五天了,他还是改不掉这毛病,以前是看药材成色,现在是看矿石含金量。
“若风,”
王锦城开口:“别看了,再看也是矿石。”
周若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把矿石扔到一边。
沉默。
这种沉默他们已经习惯了。十五天来,每天下井、挖矿、上井、吃饼、睡觉,周而复始。
偶尔说几句话,也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因为有些话,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