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兰克林点头,
“法案推出之时不止有华人劳工,拉美、西班牙、爱尔兰……他们干的也是苦力。所以有一个说法,《排华法案》的出现是因为华人劳工对工会活动消极参与,甚至出卖工会,引起了其他工人的不满和排斥。而1882年,投票资格扩大,给了那些人选出议员推动排华的机会,所以就有了《排华法案》。”
6时回答:“这一套说辞并不是全无道理,但本质上还是工人互害。”
富兰克林说:“6教授不认同?”
6时说:“当你弱且被歧视的时候,就总有一款罪名适合你,如果自组工会的是华工,那么罪名就是格外抱团、屡次破坏正常工程工期、干得不多要得多。”
富兰克林听明白了,
“所以6教授是认为,先有果、后有因。”
6时耸耸肩,
“你认为的因,可能是我认为的果。我不习惯从种族的角度去思考问题,我喜欢的出点是经济基础。”
富兰克林对6时愈加佩服,
他没再纠缠这个问题,
“没关系,6教授,我们可以彼此保留观点。这不是什么大事。”
6时笑,
“对现在的美国可能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预言的成分,
富兰克林听得浑身别扭。
6时摆摆手,
“罢了,聊点儿别的。说一说文学、历史,甚至可以聊一聊教育、桌面游戏设计。”
富兰克林从谏如流,
于是,接下来的问题不再尖锐,一直持续了三十分钟。
最后的笔记是:
6教授从容而优雅地应对着一个个问题,他的知识如同海洋、天空,宽阔得仿佛看不着边际,让人为之倾倒。而且,他从来不吝惜分享自己的智慧,让人佩服……
这牛皮都快要吹上天了。
6时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最后也适应了,听之任之。
采访结束。
记者们开始收拾东西。
富兰克林却故意放慢了动作,等到其他人离开,立即带上了门,说:“6教授,西奥多有些话想让我替他咨询一下你。”
6时不由得笑,
“没想到美国也有‘说一些关起门来的话’这种设定。”
富兰克林看看门把手,
关得好好的。
他不由得诧异道:“6教授,我不是很懂你的幽默。”
6时说:“没关系,那不算什么幽默,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好了。”
富兰克林能感觉6时的调侃没恶意,也不深究,便说道:“说实话,西奥多让我咨询6教授的问题有些……有些……额……专业,我本以为6教授不可能擅长,但经历刚才的采访,我的想法完全变了。”
6时好奇,
“副总……不是,总统先生想咨询什么?”
富兰克林露出神秘的笑,
“《垄断》。”
6时愣了半晌,意识到对方想说的不是桌游,而是美国现在面临的更深刻的问题——
托拉斯。
6时想了想,问道:“是卡耐基还是洛克菲勒?”
卡耐基是美国钢铁行业的巨头,而洛克菲勒则是标准石油公司的掌舵者。
富兰克林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一个中国人竟然对美国的资本局势洞若观火。
“……”
“……”
“……”
房间内陷入严肃的寂静。
6时说:“不必惊讶,钢铁和能源,对于蓬勃展的工业国来说,还有比两者更重要的吗?总统先生最关心的,自然是这两家。”
被完全看穿,富兰克林也不准备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