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家閨秀,而是生於除妖世家的大小姐,內里含著凌厲的鋒芒。
她不需要別人保護。
倒是他以貌取人了。今安在收回手,跟她說起在杜家舊宅里看到的詭異景象。
「這個我知道,我剛從屋裡出來。」江羨年打斷今安在,將從算命先生那裡聽來的見聞複述給他聽。
今安在安靜地聽完了杜府舊事,沉思片刻,問道:「江姑娘懷疑杜如月之死跟妖物有關?」
「你不覺得很巧嗎?妖物誕生之地跟失火的房間是同一處。」
「話雖如此,但那妖物為什麼要針對王家?它想做什麼?」
「是啊,它想做什麼呢?」江羨年一籌莫展。
妖可誕於天地之間,也可生於人的欲望。欲望千奇百怪,妖物千姿百態。
正所謂惡念滋惡妖。若那妖真是自死去的杜如月的執念中降生,那她心中所願,絕非善念。
可杜如雲是她情同手足的妹妹,王煥金是她兩小無猜的竹馬,她對王家做那些事的目的何在?
「三人的關係恐怕沒那麼簡單,」江羨年跟今安在對視一眼,「還是要回去問問王煥金。」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回王家。先走一步,告辭。」她向今安在告別,轉身欲走。
「那一起吧。我住在那邊,正好順路。」今安在跟了上去。
城南繁華,街道兩邊做小生意的商販也比其他地方要熱情許多。路邊的小販往往也不管過客何人,見到人就衝上去拉客。一打招呼,二推銷,三拉胳膊,四拽人。
本地人知曉小販的德行,只要他們一上前就甩出冷臉,長袖一擺,頭也不回地闊步往前走。若遇到厚臉皮的小販糾纏,他們還會用方言高聲罵上幾句。
所以小販偏愛來臨水的外地人,尤其是那種面善好欺負、一看耳朵根就軟的。眼毒的小販專門練就了識人性子的本事,專挑老好人忽悠。
十分不巧,今安在就長了一張小販們偏愛的臉。一條街不到走了一半,他已經被攤位緊挨著的八個小販攔過。
今安在不會拒絕。小販強勢地一攔,他只會擺手搖頭,客客氣氣地告訴他們對買東西沒興;小販上手,他就半推半就跟著人家去了攤位,著急趕路卻得不被迫聽他們花里胡哨的推銷詞,甚至還有兩次被哄騙著掏出了錢袋。
江羨年那邊說走一個小販,他就又在下個商販栽了跟頭。
「還是我走裡邊吧。」江羨年筋疲力盡地插到今安在與小販之間,從小販手裡搶出他,又將他提溜到外側。
「抱歉,麻煩江姑娘了。」今安在難為情地垂下頭,語氣有些低落。他還是沒學會和世人相處,給江羨年添麻煩了。
江羨年轉頭看今安在,看到他頭髮里有一朵海棠花。是那場艷麗花雨遺留的雨絲。
她伸手取下海棠花,將花舉到他跟前,眨眨眼:「淋你一身花雨,我罪有應得。這就當贖罪了。」
今安在順著托著海棠花的手看向江羨年,對上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
江姑娘可真像海棠啊。他心道。
「哎,姑娘,我看你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姿,可惜美中不足,少了樣東西。」一個小販攔下了江羨年,搖頭晃腦地故弄玄虛。
「我知道,我缺錢。」江羨年皮笑肉不笑,直接拽著今安在走過了攤位。
「哎姑娘別走啊!看看我家的鏡子,做工精緻還便宜實惠,你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了。買我家鏡子,你絕不吃虧,不買後悔一輩子。」小販鍥而不捨在身後吆喝。
「鏡子。」今安在猛地停了下來。
「你要買鏡子?」江羨年轉頭看今安在,聽他小聲嘟囔起什麼。
「鏡子。。。。。。鏡子。。。。。。一生二。。。。。自相殘殺。。。。。。」
今安在反覆念叨著這幾個詞,語越來越快。突然間,他一手張開,一手握拳,捶到一起,看著江羨年激動道:「我想起來了!是鏡生!那妖物是鏡生!」
聽到「今安在」三個字,洛雪煙下意識地抬眼看向江寒棲,卻沒想到他也看了過來。她眼睛轉了轉,將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湖面,私下卻支起耳朵,聚精會神地聽著江羨年傳音的內容。
江羨年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鏡生的來歷。
鏡生是種極為罕見的妖物,因為其苛刻的形成條件。一是需一面用了至少三十年的銅鏡,二是需強到至死不能消散的恨意,三則是,恨意必須是雙生子之間的恨。
鏡映萬物,仿其相,拓其型。而長相相同的雙生子,天生互為鏡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當死去的一方恨不得將另一方千刀萬剮時,他就打破了互為鏡像的平衡,成為鏡生。
鏡生,生鏡,活過來的鏡像。鏡像是不會殺鏡外人的,但鏡生會。
某物一旦被鏡生附身的鏡子照到,與鏡像對視,其鏡像就會化為實體。待到發育成熟,鏡像就會照到本體,跟本體互相殘殺,不死不休。
唯一的破解之法便在鏡像殺死本體前先擊殺鏡生,然而最麻煩的一點是鏡生產出的鏡像不帶妖氣,根本無法用靈力區分。
此外,鏡生會吸收鏡像的力量,生出的鏡像越強,鏡生也越強。
蟄伏在王家的這隻鏡生最先殺過老鼠、鳥雀、花貓,後來又將目標轉移到那一池錦鯉上。而它最近一次動手,殺死的是體型比成人都健壯的黑背狼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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