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榆是去过牢里的。
前年,她无聊时,仗着裴忌的势,让小旗领她去牢里玩。
回来后她就病了一场。
里头犯人受刑时的惨叫,她到现在还记得。
裴榆牙齿在打颤,有些呆滞的目光无意识落到那只还开着箱盖的檀木箱笼,顿时犹如被火燎到一半,尖叫一声,拿脚踹它:“你快把它扔出去,扔出去!这不是我的东西,它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
她的丫鬟看着她这举动,惊呆了。
裴榆踹了一通,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调转了攻击对象,把脚踹在丫鬟身上。
在丫鬟还没来得及起身时,又扑上去扯住她的头发,扇她的脸:“都是你!都是你眼热二嫂嫂的嫁妆,趁夜去前厅偷来的!你藏哪里不好,你竟藏在我房里,我,我打死你这个贼奴才!”
那丫鬟被扇得嘴角出血,下意识反抗,把裴榆反推在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裴榆叫道:“你敢跑,我就把你娘,你妹妹全都卖去窑子里!”
那丫鬟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她慢慢转过身,嘴角带血,双目通红,扑通跪下来:“姑娘,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想拿我顶罪,可,可姑娘,我只是个奴才,一旦被认定是偷主人家东西的贼,太太、二奶奶纵使不打死我,也会将我发卖了,没有主子会要一个偷主人家东西的贼做丫头,我没有生路的!
可您不一样,您是主子,只要你去前头认个错,最多受几句责备,二奶奶刚嫁过来,她不会追着不放的。”
她的眼泪与嘴角的血混合着流下来,脑袋磕在地上发出血肉黏烂的闷响:“求姑娘行行好,看在奴婢伺候姑娘六年的份儿上,饶奴婢一命吧!”
“最多受几句责备?”
裴榆已经爬起来了,却是一脚踢在丫鬟肩膀上,蛮横的骂道:“我不要脸面的吗!那么些人都知道我拿了嫂子的嫁妆,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何况这本来就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你挑唆我,我又怎么会起意去拿嫂子的嫁妆!你把我害成这样,你竟然还想把主子拿出去挡刀?我呸!”
裴榆往丫鬟身上啐了一口:“贼奴才,你最好是把这罪给认了,我还能保住你娘和妹妹,不然你胆敢让我没脸,你就和你娘、妹妹一起去窑子里接客吧!”
“不!不要!”
那丫鬟被踢的蜷缩在地上直吸气。
听裴榆这么说,却是也顾不得疼了,咬牙挣扎爬起来道:“我听姑娘的便是,姑娘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望姑娘不要食言,保我娘和妹妹无事。”
裴榆见她终于松口,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笑道:“这才对吗,奴婢对主子就是要这样忠心,你既然对我忠心,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我说保你娘和妹妹无事,就会保她们无事!”
她说着往外头看看,伸手抓住丫鬟的衣服拽她起来:“好了,别墨迹了,帮我把这些东西搬到你房里。”
那丫鬟面如死灰,只能依言照做。
裴榆现在视那些叫人眼花缭乱的首饰头面为洪水猛兽,连那只摔坏的簪子也都趴在妆台下把红宝石给扒拉出来,从那丫鬟怀里抽出手帕将簪子和红宝石一起包着,然后一手扯着那丫鬟大叫道:“来人!来人!我抓到贼了!”
怎么比跟那些宫妃们相斗还要累呢
因为偷拿嫁妆并不光彩,裴榆又怕知道的人多会走漏消息。
昨晚上就给自己院子里的下人放了假。
剩下两个守门的婆子,她又赏了酒食,让她们关上院门回房做耍,次日也不用早起。
是以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那丫鬟。
裴榆当下扯着丫鬟这么叫喊,她院里守门的两个婆子被惊醒,赶忙披衣出来。
“姑娘,这,这是怎么了?”
裴榆扯着丫鬟骂道:“两个懒出世的狗东西,前厅闹成那样,你们不知,这贼丫头做了贼赃,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你们也不知,竟还有脸问我这个当主子的是怎么了!”
两个婆子早习惯她这样的反复无常,立马纳头认错:“昨日是二爷大喜的日子,老奴们跟着欢喜,不想竟是误了事,还望姑娘饶恕则个。”
裴榆也就是装腔作势一番,两个婆子说完,便立马指着一个吩咐道:“你去前厅把太太和二奶奶还有大奶奶请过来,就说我已经抓到贼赃了。”
那婆子虽还不明就里,却半点不敢含糊,立马应声,要走时,又被叫住。
裴榆盯着她道:“我院里出了贼赃不光彩,你休要嚷得谁都知道!”
那婆子立马道:“姑娘放心,老奴只悄悄地说。”
她小跑去前厅。
前厅里却只洛贞和一些下人在。
许氏不放心下人们搜房,带着周氏也跟去了。
洛贞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只留在前厅盯着陪房和丫鬟们继续清点嫁妆。
见个脸生的婆子过来,她心中就有了数,只等那婆子先说话。
婆子走过来福身作礼道:“老奴见过二奶奶。”
洛贞道:“你是哪个院里的?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
婆子道:“老奴是姑娘院里的,我们姑娘有话想对二奶奶说。”
洛贞道:“原来是小姑院里的人,有什么话,你说吧。”
那婆子便走上前来往洛贞身边凑,带来一股子酸臭味。
洛贞眉头顿时就是一竖。
她身边的采绿立刻伸手把那婆子推开,劈手在她脸上抽一巴掌,骂道:“你这不干不净的腌臜货往上凑个什么!二奶奶是你这种腌臜婆子能近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