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天很热。
不知是这偏厅里放着去暑的冰块,还是他身子日渐孱弱,陆怀川觉得好冷。
他艰涩开口:“卿卿,我近来时常梦见我们的过去。”
那张憔悴的脸上露出少年般的笑意:“春天在田埂上奔跑,夏日在小溪里捞鱼,秋季爬上树摘柿子,寒冬坐在火堆前烤地瓜……”
“那时的我们,真的很开心……”
“我总是憧憬着以后,总以为只要自已长大,就能给你最好的一切。”
“却没想到长大后不仅没给你幸福,反而让你越过越差,越来越苦……”
宋语卿不想再看这种假意上深情,打断他:“是我说得不够明白还是你听不懂?”
她不想浪费时间。
起身道:“如果不是来送和离书的,就请回吧。”
陆怀川怅然一笑:“卿卿,我可能时日无多,今日来,原本是想来劝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但现在,我打算放手了。”
“和离书明天会送过来。”
他眼里带着希冀:“卿卿,陪再到庄子上走一趟好吗?我们之间,从哪儿开始便从哪儿结束吧。”
宋语卿想也不想便拒绝。
“何必这么矫情呢?好聚好散吧。”
她不会再给陆怀川任何机会。
陆怀川眸光迅速黯淡下去,难以置信看着她,她对他,竟然这般无情……他们之间难道连最后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可随后又坦然一笑。
这不就是她吗?
认定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这个人。
不喜欢这个人,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他在笑,可唇角却止不住往下压。
胸膛像被重石压着,鼻间酸涩,眼眶湿润。
“卿卿,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永远会是你的避风港,从前是我……”
他还没说完。
宋语卿抬腿便走了。
留他独自站在偏厅里,剩余的话哽在胸口,化作酸涩,慢慢在胸腔化开。
“卿卿……”
看着那个决绝的,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陆怀川心头一紧,一口鲜血喷出来,随后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站在门口秋雨皱眉:“来人,快将他抬回陆家,把这儿清理干净,别脏了老夫人和小姐的眼!”
…
午后。
睡了一个香甜午觉的宋语卿神清气爽,打算去找外祖母喝下午茶时,陆怀玉来了。
她一身素衣,眼睛通红,披头散发,见到宋语卿便跪了下来,连磕了几个响头。
“求你看在往日我待你还不错的情分上,救救我夫君好吗?”
她知道,现在决定她夫君生死的是魏烬沉,而魏烬沉面前,唯一说得上话的,恐怕就是宋语卿了。
宋语卿冷笑:“对我还不错?这句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
陆怀玉眼泪直流:“起码我未曾害过你,只要你愿意救我夫君,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未曾害过她?
只是现在没有这个机会罢了!
宋语卿嗤之以鼻:“你们凌府祖上是前朝开国将军,凌老将军战功赫赫,你不去求凌老将军向陛下求情,来求我干嘛?”
陆怀玉跪在地上低着头,但凡她的公婆愿意出面,她都不会来求宋语卿!
她咬牙道:“我那公婆以前总逼着我夫君光耀门楣,我夫君才会有此执念,可一旦出了事情,他们巴不得立即划清界限!”
“我公公恨不得将我夫君逐出族谱!
我婆婆傲了一辈子,为了满门忠烈的门楣,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除了求你,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语卿只觉可笑。
当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才会想到求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