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收好了,你家里我隔三差五就去看看,扫扫地,通通风。昨天还去给你拾掇了一遍,不过几个月没住人,潮气重,你还是得自己再好好收拾收拾。最近太阳好,你把被子啊,褥子啊,还有柜子里的衣服,都拿出来晒晒,去去霉气,知道不?”
春大妈叮嘱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迟萝禧接过钥匙:“嗯,好,我知道了,大妈谢谢你。”
“谢啥谢,跟大妈还客气!”
春大妈拍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皱眉,“穿这么少,不冷啊?家里有厚衣服没?没有大妈这有,春生以前穿旧的,你先拿去穿着。”
“不冷,大妈,我带了衣服的。”
迟萝禧连忙说。
“那行,中午就在大妈这儿吃,我蒸了腊肉,炒了青菜,正好!”
春大妈热情地留他吃饭。
迟萝禧心里记挂着要回去收拾屋子,便婉拒了:“不了,大妈,我先把东西拿回去,收拾一下,等收拾好了再来。”
春大妈也没强留,只是说:“那也行,你先回去拾掇。缺啥少啥,就过来拿,别跟大妈见外!”
迟萝禧道了谢,拿着钥匙准备走。
春大妈又想起什么,快步走到厨房,拿了个竹篮子出来,里面装着几颗水灵灵的大白菜,一把翠绿的小葱,还有几个还带着泥的红薯。
“给,拿着!家里刚摘的,回去炒着吃。要吃什么菜,就去大妈家地里拔,就在屋后那块,你知道的,随便拔!”
春大妈把篮子塞进迟萝禧手里。
迟萝禧看着篮子里的鲜嫩蔬菜,心里那点一路奔波而产生的疲惫和惶然,都被这朴实的的温暖驱散了大半。
“嗯!好!谢谢大妈!”
他拎着钥匙和那篮蔬菜,告别了春大妈和大黄,转身,山路蜿蜒向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梢,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村里头的地,谁家是哪一块,迟萝禧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
这片山,这片土,是他长大的地方。
爷爷刚去世那会儿,他才十几岁,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又伤心,又茫然。
地里的活他以前只是跟着爷爷打打下手,真让他自己弄,手忙脚乱,不是把苗种密了,就是浇水浇多了,草长得比菜还旺。
村里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叔伯婶娘们,见他一个小娃娃不容易,都心疼,他们也不说什么漂亮话,就是在地头碰见他:“小禧,过来!把这把青菜拿回去!”
“这茬韭菜嫩,割点回去炒鸡蛋!”
别的没有,吃的总不能少了迟萝禧。这片土地养活了他们,也就能养活迟萝禧。
爷爷在的时候,身子骨还硬朗那几年,就带着他,一块地一块地地认,老人家指着田垄,告诉他:“你看清楚喽,从这棵老槐树,到那边那块大青石,这一片是咱们家的,以后你长大了,要记清楚,别让人占了去,咱们山里人,就指着这点地活命呢。”
那时候的迟萝禧点头:“爷爷,我记清楚了!”
后来迟萝禧自己慢慢摸索,跟着村里人学,也渐渐会种点东西了,自给自足,他就不再好意思去别人家地里摘菜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几块还种着越冬蔬菜的菜地,他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在地里弯腰忙活着。
是村里几个婶娘和大伯,正在给白菜地松土,清理田埂边的杂草。
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地里其实已经没什么要紧的农活了,但勤劳惯了的人总闲不住,趁着天气好,把地整一整,为来年春耕作准备。
他们看见迟萝禧拎下来,都直起腰,用沾着泥土的手搭在额前遮着光,眯着眼看他。
有人先认出来了,大声招呼:“哎!那不是老迟家的小禧吗?从城里回来了?”
迟萝禧停下脚步,朝他们笑了笑,也提高了声音回应:“哎!对,回来了!”
“咋样啊,城里?待得惯不?”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褶子的大伯笑着问。
迟萝禧想了想,摇摇头,撇撇嘴:“不咋样。还是家里好。”
几个婶娘听了,都笑起来。一个头发在脑后挽成髻的婶子打趣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城里哪有咱们山里自在?”
村长正好也扛着锄头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脸膛红黑,看着很和气。他打量了迟萝禧几眼,见他虽然穿着简单,但干干净净,脸色也比以前在村里时更白净了些。
“小禧回来了?在城里咋样?找到活干了?”
村长问。
迟萝禧:“不咋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村长老婆道:“我看着小禧出去一趟,倒是更好看了白净了,像个城里娃了。在城里没谈个恋爱什么的?找个城里姑娘?”
迟萝禧心想他没找城里姑娘。
倒是找了个城里男人。
迟萝禧:“没有,我打算以后要读书,不谈恋爱。”
他和贺昂霄,算是和平分手吗?好像也算不上。
但总结下来迟萝禧觉得,自己目前这个阶段,确实不太适合谈恋爱。他什么都没有,没钱,没稳定的工作,没见识,连自己都还活得懵懵懂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