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一听,顿时觉得愧疚,还没有人像贺昂霄这样,守着他,为他奔波:“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别管我了,你去上班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可以的,真的。”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这副明明虚弱得脸色苍白,却还要强撑着说自己可以的样子,可以个屁?
怕是等他前脚一走,迟萝禧把整个医院哭得鸡飞狗跳。
昨晚那个阵仗,从家里到急诊室,迟萝禧就没停过,把贺昂霄的胳膊都抓出了印子,惹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贺昂霄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脸都丢光了。
坚强独立这几个字跟迟萝禧都没关系。
真是没他不行。
迟萝禧离了他,就像离了泥土的花草,离了天空的鸟儿。
贺昂霄恶意带着点隐秘的得意想,就算现在他松口,答应让迟萝禧去上学,迟萝禧恐怕自己都不会愿意去了。因为去上学,就意味着要离开他身边,迟萝禧舍得吗?离了他,根本活不下去。
让贺昂霄觉得自己去上班,迟萝禧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家里,很可怜,大概从白天等到黄昏,就为了在他推开门的那一刻,能第一时间扑过来,喊他一声老公。
“行了,别逞能了。”
贺昂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这样子,我能放心去上班?躺好,别乱动。”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点清淡的流食,粥或者烂面条,”
贺昂霄说,“等会儿你还得去做个检查,看看炎症下去没有,指标正常了才能出院。”
迟萝禧乖巧点头:“谢谢老公。”
迟萝禧惊奇,贺昂霄今天居然只念叨了他几句。
贺昂霄去医院食堂,买了碗青菜鸡丝粥,想了想,又顺手拿了盒牛奶和一小袋苏打饼干,付完钱,他提着东西,往回走。
推开病房门,没看见人。
卫生间门开着,里面没人。
人呢?!
昨晚迟萝禧抗拒医院,恐惧检查的哭诉,瞬间涌入脑海。该不会是怕再做检查,自己偷偷跑了吧?那么虚弱,能跑到哪里去?
贺昂霄猛地转身,冲出病房,正好看到走廊尽头有个护士经过。他几步冲过去,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礼仪:“护士!609床的病人呢?就是长得很白,年纪不大的男孩,去哪了?”
护士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他一眼,回答道:“609床啊,刚抽完血,护士带他去二楼检验科那边做个复查,看看血象,应该快回来了吧。”
“他一个人去的?”
贺昂霄声音拔高,“你们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去?他没我不行的!”
他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全了迟萝禧在抽血窗口吓得腿软的画面。
护士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懵:“是患者自己说可以的,而且有护士……”
“他说可以就可以吗?”
贺昂霄越想越觉得迟萝禧此刻一定正独自承受着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扔下一句“我去找他”
,然后就像一阵风似的,转身朝着楼梯口冲了过去。
留下护士站在原地一脸无语和茫然。
这家属未免也太紧张过度了吧?只是去抽个血复查而已啊。
贺昂霄几乎是一路跑下楼的,他气喘吁吁地冲到二楼的检验科。
然后他看到了迟萝禧。
就在靠近窗口的位置,迟萝禧正从抽血室里走出来。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神情却很平静。
迟萝禧左手按着右手肘弯处贴着的棉签,一边往外走,一边还抬头看了看指示牌,似乎在确认回去的路。
那样子虽然算不上乐观开朗,但绝对恐惧,崩溃扯不上半点关系。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迟萝禧看到他了,几步跑了过来:“老公,你怎么来啦?我检查做完了。”
迟萝禧目光下移,落在了贺昂霄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困惑地问:“老公,我的饭呢?你不是说去买吃的了吗?”
贺昂霄被他问得一噎。
饭?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心急如焚地冲出来找人的时候,那碗粥,不知道被他扔在哪了。
贺昂霄恼羞成怒:“……不知道,可能被清洁工收走了。”
“啊?”
迟萝禧失望地拉长了声音,“我还以为检查完就能吃饭了,好饿。”
他是真的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就喝了点水,输了点液,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
贺昂霄:“吃吃吃,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现在躺在这里,不就是你吃出来的吗?”
迟萝禧瞬间委屈,他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贺昂霄觉得迟萝禧真是个戏精,情绪切换自如。昨晚进医院的时候,叫得跟杀猪一样,哭天抢地,死死扒着他,那副样子,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贺昂霄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贩子。
结果呢?睡了一觉,肚子不疼了,就什么都不怕了,还能镇定自若地自己去抽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