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也有个半夜发烧来打针的小孩,被妈妈抱着,本来也在哭,但是看到迟萝禧,说不哭了,光看他哭了。
那小孩的妈妈看了迟萝禧一眼,又看了看抱着迟萝禧的贺昂霄,眼神复杂。
贺昂霄感觉到胳膊上传来的湿意和轻微的颤抖,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恼火:“看看人家小孩,打针都没你哭得厉害,有点出息行不行?”
迟萝禧不说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耸一耸的。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迟萝禧靠在贺昂霄身上,疼得没什么力气了,但精神依旧紧绷。
贺昂霄看着他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又想起下午他偷吃还顶嘴:“迟萝禧,你以为我想管你吗?大半夜的折腾成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
迟萝禧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害怕,没说话,只是又把头低了下去。
检查结果终于出来了。
急性肠胃炎。
医生看了片子,又问了情况,开了药,安排了输液。
万幸没有更严重的问题。
片子是正常的,血液指标也只是炎症反应,看不出任何非人类的迹象。
迟萝禧都病成这样了,还要看自己的片子。
贺昂霄拗不过他,拿给他看,语气十分气恼:“你研究得懂吗?”
迟萝禧拿着片子,颤颤巍巍地凑在眼前一看,还好是人类肚子的样子,不是萝卜的样子,他这才放下心,也不哭了。
迟萝禧躺在床上输液,药水一滴滴流入血管,腹部的绞痛在药物的作用下,缓解了一些,还好没查出他是个萝卜精。
疲惫和药效一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迟萝禧握着贺昂霄一根手指,沉沉地睡了过去。
贺昂霄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怀里迟萝禧沉睡的侧脸,脸色还是苍白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因为之前的泪水,还有些湿润,嘴唇微微张着。
贺昂霄抬起另一只手,碰了碰迟萝禧的额头。
温度正常,不再冰冷出汗。
他收回手,目光落在迟萝禧扎着针那只手。手很小,手指细长,因为血管细,护士扎了两针才成功,手背上贴着一块白色的胶布,下面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贺昂霄的目光在那只手和迟萝禧安静的睡颜之间来回移动,然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不是去碰迟萝禧,而是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手指插进还有些凌乱的发间。
折腾了大半夜,身心俱疲。
穿着睡衣拖鞋在医院奔走,被各色目光打量,抱着个哭哭啼啼的迟萝禧……这些,对过去的贺昂霄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混乱和狼狈。
他应该感到烦躁,厌烦,觉得自己的领域和秩序被严重侵犯。
可是没有。
当贺昂霄听到迟萝禧在门后哼唧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担心,抱着冷汗涔涔,疼得说不出话的迟萝禧冲下楼时,脑子里有片刻空白的焦急,听到医生说没事时,只有庆幸。
他完了。
比江冉还要完蛋——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写的时候写到小萝卜拿着自己片子看那一幕觉得好搞笑,他以为拍出来是一个萝卜。
贺昂霄以为他病傻了。
贺:我完了。
是的,江少爷只是嫁村,贺总以后要要嫁进山里。
第19章贺昂霄就喜欢土的
迟萝禧睡得很香,被疲惫和药效共同包裹的深度睡眠,像陷进了一朵柔软吸饱了阳光的云里,连梦都没有一个。
等他醒来,肚子也不疼了。
迟萝禧眨了眨眼,心想人类加工过的食物果然不够纯天然,连他这样根基还算扎实的萝卜精吃了都会闹肚子。
以前在山里,喝山泉,饿了啃野果,身体从来没出过岔子。
更别提去什么人类开的诊所医院了。
迟萝禧害怕医院就是爷爷说过人类的仪器很厉害,能看见人眼看不见的东西。
万一被看出点什么不一样,那就麻烦了。
爷爷还教迟萝禧认过山里几味常见的草药,治头痛脑热,治跌打损伤,叮嘱他万一在山里受了伤或是不舒服,可以采来自己应付一下。
不过迟萝禧从小到大,身体皮实得很,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长大,几乎没怎么生过病,那些草药知识,也就停留在认识的层面。
还是进了城里迟萝禧刷到人类未解之谜,世界神秘生物之类的短视频时,看到过那些耸人听闻的说法,什么不明生物被抓住后,会被关进实验室,切片研究,做成标本展览,每次看到这些,迟萝禧都会吓得一哆嗦。
他一点也不想变成玻璃罐子里泡着,蔫巴巴的萝卜标本,供一群人类围观研究。
所以昨晚贺昂霄不由分说抱着他来医院,迟萝禧才会那么害怕,那么抗拒,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原型毕露。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人类的医疗仪器,似乎还看不透他的人形皮囊。
迟萝禧从进城就很倒霉了,但看来,偶尔也有走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