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涵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呼吸依旧有些急促,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她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强迫心跳慢下来,随后抬起眼睛,看向那张甚至不敢露出眼睛的脸。
“你们说得很轻松。”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不需要一个人承受」……可我想问一句。”
意涵向前走了一步,目光锐利得不像一个被困的人:“你们替我承受过什么?”
人偶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语调却出现了细微的重叠与杂音。
“我们理解你的痛苦。失去父亲,失去亲人,被抛下……”
“错了。”
意涵打断了它。
“第一,尽管我父亲失踪了,但是你没有办法证明他抛下了我。
第二,我看过天穹市灾难的新闻。我舅舅的牺牲不是「毫无意义的悲剧」,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第三——”
她抬起头,直视人偶那空白的脸。
“你们所谓的「理解」,只是把所有痛苦揉成一团,告诉我「反正都一样」。”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人偶的声音开始变得急切:“可结果不是一样吗?他们都走了。你被留下来了。痛苦还在……”
“结果不一样。”
意涵语气平稳,却像一把冷刀,“死亡是事实,但意义是由活着的人定义的。”
“如果我接受你们的说法,那等于否定了妈妈和张舅舅的选择、信念和坚持。
那不是安慰,是侮辱。”
人偶后退了半步,身体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裂,仿佛情绪无法维持稳定的形态。
“你为什么还要抵抗?痛苦不会消失,孤独也不会消失!加入我们,你至少可以不用思考……”
“正因为痛苦不会消失,我才必须思考!”
意涵毫不犹豫地回应。
“你们理论的前提,是「人无法承受痛苦」。
但我站在这里,本身就证明了这个前提是错的。”
她缓缓握紧拳头,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却不是崩溃,而是愤怒与清醒交织的坚定。她一只手指着面前的人偶厉声道:
“你们是负面情绪的集合体,只会放大结果,却无法理解因果。
你们只会说「留下来吧」,却说不出留下来之后,我要成为什么。”
人偶张了张嘴,却没有声音。逻辑无法被情绪反驳。而意涵的每一句话,都是建立在事实、选择与责任之上的。
“我会痛。我会怕。我会在夜里想起他们。”
意涵深吸一口气,语气冷静得就像是在做外科手术的医生,“但那是我的人生,不是你们用来扩张的素材。”
支配剧场的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人偶的身影出现了明显的错位与重影,像是被强行拉回原形的噪音。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连你自己亲手治好了自己的弑母弑父的仇人这件事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