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6文英的目光落在灰燼上,默了默,同6文英解釋:「我原是憂心有人在春闈中作弊被抓,屆時連累所有考生行動被困,便讓蘊哥兒拿這封信去尋兩名貴人求助。」
比起小郡王和目的不明的葛老先生,明顯同他多年交情的6文英更得杜長蘭信任,因此杜長蘭將他上京後所有的經歷,包括韓箐和小寒宴在內的事情一併說了。
6文英愣在原地,雙目呆滯,半天沒回過神。他怎麼像在聽話本子似的,甚至有些話本子都沒這離奇。
「……你之前…」6文英住了嘴,春闈要緊,長蘭不在春闈前與他們說是對的。
他坐在背椅上,胡亂摸索茶盞呷了一口,猝不及防被冰了一個激靈。
書房內頓時響起一連串笑聲,杜長蘭起身將灰燼收拾了。如今春闈過了,這封信自然也沒了用處。
6文英的目光一直跟隨杜長蘭,他問道:「現下你是如何想的?」
杜長蘭回,挑了挑眉:「我如何想不重要,陛下如何想才重要。且等著就是了。」
另一邊崔遙他們在茶樓打聽消息,無非是眾人咒罵逃跑的張白二人,以及猜測剩下的作弊之人。
「…在下心裡倒是有一個懷疑人選,考試期間在下拉鈴出恭,見某號舍上空有飛鳥徘徊。」
杜蘊他們頓時豎起耳朵,聽那名舉人接著講:「若偶然一次也就罷了,偏生那日天寒,在下忍不住小解,兩次出恭間隔一個時辰,皆碰見飛鳥在那號舍逗留……」
「啊——」旁邊傳來驚叫打斷那名考生的推理,眾人齊齊看去,崔遙漲紅了臉,他的前擺處濕了一攤痕跡。
他剛才聽的太認真,忘記自己還在倒茶,結果溫熱的茶水順著桌沿灑落。
崔大郎拱手賠禮:「小弟驟聞此事心中驚訝,這才失態,還望諸位海涵。」
崔遙和杜蘊都跟著拱手一禮,眾人這才將注意力放回之前那名舉人身上,聽他繼續講述。
崔遙本來還想聽完兒,可浸了水的衣裳似鐵,他大腿處凍的發抖。
崔大郎結了銀錢帶弟弟和杜蘊離去,拐進一家成衣鋪子。
崔大郎隨手指了一套錦袍,但崔遙不太樂意,他解了杜蘊的狐裘,指著杜蘊身上的五彩魚鱗金絲織錦袍,期待問:「有沒有類似的款?」
掌柜朝杜蘊遲疑道:「小公子可否讓老朽撫摸一二?」
杜蘊點頭,掌柜這才上手,翻來覆去的翻看小少年的袖口,半晌搖搖頭:「這是從江南那邊來的料子和款式,我家鋪子雖然也進了款,卻沒有類似的。」
這麼華麗的錦袍,非王侯貴族穿不出,可王侯世家家裡養著技藝高的繡娘,又怎麼會來他們成衣鋪子買。
崔遙有些失望,他也沒了玩樂的心思,之後同他大哥和杜蘊去大理寺對面大街等候。
太陽不知何時匿了,寒風陣陣,卻被馬車隔擋,車內碳火猩紅,溫暖如春。
杜蘊坐久了有些悶,頭戴皮帽,身披狐裘下車四下走動。崔遙想了想,也跟了去。
這一等就是一個半時辰,就在崔大郎猶豫是否帶弟弟和杜蘊回住處時,大理寺門前一陣喧譁。
三人立刻湊近,辦案的衙差厲聲呵斥,「官衙辦事,閒雜人退散。」
崔大郎笑著上前,借著衣袖遮擋不經意將五兩銀子塞入對方手中,意有所指道:「官爺,我弟弟也是此次春闈考生。」
對方目光掃過崔遙,飛快道:「此乃張白二人,於申正一刻在城外城隍廟身亡。」
杜蘊頓時沉了臉。
話落官差抬著屍體匆匆進了大理寺,崔遙撓了撓臉:「這是不是死無對證。」
崔大郎抬頭看了一眼陰沉的天空,吐出一口濁氣:「先回住處。」
他得同長蘭和文英商量商量。傻弟弟春闈前還特意求神拜佛,怎麼二十多年沒出過事的春闈偏出了亂子,莫不是隔的太遠,菩薩不靈了。
要不改日去上京的寺廟再拜拜?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崔大郎無奈扶額,他怎麼也信這個了。
未至入夜,上京大半舉子都知曉此事,眾人愈發憤怒:「定是殺人滅口,還有其他賊人尚在。」
杜長蘭也留意這群舉人的情況,沒想到次日高淮竟是帶著一群舉人登入大理寺。
上京眾:……了解了,這高淮是個刺頭兒。
饒是大理寺卿很想派人將這群刺頭攆出去,但最後還是壓住脾氣,令大·冤種·理寺丞出面安撫。
大理寺丞將人請至偏廳,客客氣氣呈上茶水點心,剛要言語,不想高淮遞來一張信紙。
大理寺丞的山羊鬍抖了抖:「這是……」
他遲疑接過,看清上面內容驚住,高淮負手背後,胸膛挺立:「大人,我等也是讀聖賢書,明先人理,此乃我一行人整理的嫌疑人名冊,希望能對大理寺辦案有所幫助。」
末了,他率眾人拱手一禮,如來時匆匆,又風一般離去。
大理寺卿看著那張雪白信紙上力透紙背的字跡,眼裡浸出一點笑意:「雖是張狂些,心裡卻是有計較的。」
大理寺丞眸光一動:「大人的意思是,按照這紙上名單抓捕?」
大理寺卿抖了抖袖袍,雙手攏於身前,哼道:「小後生把飯餵嘴邊了,你都不張口?」
大理寺丞麵皮抖了抖,捧著信紙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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