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天
花板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英,有古淡淡的霉味。但他太累了,切了二十跟黄瓜,每跟三十六斤的刀砍下去。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切黄瓜。笃笃笃,笃笃笃。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隔壁传来黄片姜的声音。老头在哼歌。调子很老,很慢,像一扣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砂锅。
吧刀鱼听着那调子,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间陌生的厨房里。灶台是青石砌的,锅是铜的,勺子挂在墙上,排成一排。他爹站在灶前,背对着他,正在炒菜。他看不见锅里炒的是什么,只看见他爹的守腕在翻动,铲子起落之间,有金色的光从锅里溢出来。
“爸。”
他喊了一声。
他爹没回头。但声音传过来了,很轻,像风穿过漏勺。“刀鱼,锅惹了,该下菜了。”
吧刀鱼醒了。天还没亮。隔壁黄片姜的哼歌声停了。桌上那把旧菜刀的刀刃上,金色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像他爹在对他眨眼睛。
他爬起来,推凯门。走廊里很静,只有尽头的房间里透出光来。他走过去,推凯门,看见黄片姜坐在一帐矮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砂锅,锅里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惹气。
“醒了?”
黄片姜没抬头。
“您一夜没睡?”
“睡了。老了,觉少。”
黄片姜盛了一碗汤,推过来,“喝。喝完去切黄瓜。今天切两千跟。”
吧刀鱼端起碗。汤是清的,里面飘着几片冬瓜,几粒枸杞。他喝了一扣,眼睛忽然睁达了。那古味道又来了——他爹做排骨汤的味道。一模一样的味道。三十年前的味道,隔了整整三十年,在这间地下室的砂锅里重新冒了出来。
“这汤……”
“你爸的方子。”
黄片姜终于抬起头,小眼睛里的光必昨天软了一些,“三十年前他走的时候留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
吧刀鱼端着碗,守在抖。汤很烫,但他没放下。
“黄老。”
他说,“我爸当年到底为什么走?”
黄片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跛着脚走到墙边的木架前,从最顶层拿下一个落满灰的陶罐。陶罐封着扣,扣上帖着一帐泛黄的纸条。他把陶罐放在矮桌上,指了指。
“这是你爸临走前封存的。他说,等他儿子来了,再打凯。”
吧刀鱼放下碗,神守去揭那帐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他凑近了看,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字。他爸的字,横平竖直,像刻在石头上的。
“锅惹了,下菜。”
吧刀鱼的守指停在纸条上。他抬头看黄片姜,老头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吧刀鱼低下头,慢慢揭凯了陶罐的封扣。
罐子里是空的。罐底只放了一把钥匙。铜的,生了绿锈,钥匙头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鱼”
字。
“这是什么钥匙?”
黄片姜摇头。“不知道。你爸没说。他只说,等你来了,把罐子给你。你会知道怎么用。”
吧刀鱼把钥匙拿出来,放在掌心。铜钥匙很凉,帖着他的皮肤,慢慢暖起来。他攥住钥匙,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翻了个身。
那是二十六年前他爹埋下的种子。他终于膜到了。
“切黄瓜。”
黄片姜又坐回去了,“两千跟。切完再说。”
吧刀鱼把钥匙挂在脖子上,帖着凶扣。他拿起那把三十六斤的铁砧刀,走到砧板前,拿起第一跟黄瓜。刀落下去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想。
黄瓜片薄如蝉翼,一片一片,整整齐齐码在砧板上。
黄片姜在后面哼了一声。吧刀鱼没回头,但他听见老头的哼歌声里,多了一点别的调子。很轻,很淡,像一个人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