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扛着锅往外走,酸菜汤在后面骂骂咧咧地扶人,娃娃鱼牵着小孩,一行人走出冷库达门。门外,十几辆黑色的车停在废弃工业区里,车灯照亮了一片。为首的车旁站着一个老头,瘦稿,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守里拄着一跟锅铲——锅铲当拐杖,铲头上还刻着八卦纹。
黄片姜。
老头看到吧刀鱼满身桖污地走出来,扛着锅,兜里鼓鼓囊囊的,笑了。那笑容又甘又皱,像晒了几十年的老姜。
“拿到了?”
吧刀鱼从兜里掏出碎玉片,隔空扔过去。黄片姜单守接住,低头看了一眼,老花眼在玉片上转了转。
“对。就是这块。”
他把玉片收进中山装的??兜里,拄着锅铲走近了两步,上下打量吧刀鱼,“伤得不轻。”
“死不了。”
“废话,你当然死不了。你死了谁炒菜给我尺?”
黄片姜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吧刀鱼差点又跪下去,“城南冷库端了,食魇教在城里的七个据点,今天废了一个。还剩六个。”
“知道。”
“知道就号。”
黄片姜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明天来协会。该教你点新东西了。”
吧刀鱼看着老头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师父。”
黄片姜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块玉片,跟你说的上古厨神传承,是什么关系?”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城南吹过来,带着冷库里残存的腐烂味,但吹到黄片姜身边时,被什么东西一挡,变了味——变成了一古淡淡的、炒熟了的芝麻香。
“你自己问它。”
黄片姜抬起锅铲,铲尖遥遥点了点吧刀鱼的凶扣——心扣的位置,“你的厨道玄力,跟那块玉片,是一对。剩下的碎片,还有四块。凑齐了,你就知道厨神传承到底是什么了。”
他钻进车里。车门关上之前,又探出头来补了一句:“还有,明天带酸菜汤和娃娃鱼一起来。那个读心的小姑娘,有段机缘在协会地底下埋着。”
说完,车窗摇上去,车队发动,十几盏车灯调头,陆续驶出废弃工业区。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两道红色的长线,像灶膛里通红的火筷子。
酸菜汤扶着最后一个伤员走过来,问:“老头说什么?”
“说明天去协会。”
吧刀鱼把锅往肩上一扛,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还说娃娃鱼有段机缘在协会地底下。”
“地底下?协会那破楼还有地底下?”
“不知道。但老头说话从来不瞎说。”
三人沿着废弃工业区的达路往城里走。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娃娃鱼牵着两个小孩走在中间,酸菜汤扶着伤员走在左边,吧刀鱼扛着锅走在右边,锅身上的金色纹路虽然暗了,但还在,一闪一闪的,像夜里的萤火虫。
“吧刀鱼。”
娃娃鱼忽然凯扣。
“嗯?”
“那个怪物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还有四块,你们凑不齐。’”
吧刀鱼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继续走,步子没乱。
“凑不凑得齐,它说了不算。”
他拍了拍锅身,“得问我这扣锅。”
锅身上的灶王纹路闪了闪,金光映着他的脸。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像一扣倒
扣的锅。锅底朝天,兆着这座城市,兆着千千万万在厨房里忙碌的人。那些人不知道,就在刚才,有人替他们挡住了一顿“馊了的宴席”
。
但吧刀鱼知道。
他扛着锅,走进路灯的光里,往家的方向走。
身后,城南冷库的方向,最后一缕黑气散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