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是藏拙,是怕。”
酸菜汤没有否认。
“我怕啊,”
他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脆弱,“我不是怕死。我是怕它出来之后,祸害村里人。那口井就在村子上面,它要是出来了,整个村子……一个都跑不了。”
他把脸埋在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
巴刀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没事的,有办法的”
,但这种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不到实处。他想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但这句承诺太重了,重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得起。
娃娃鱼没有说话。她只是把手放在酸菜汤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过了很久,酸菜汤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刀鱼,”
他说,“我想回一趟家。”
“好。”
巴刀鱼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跟你去。”
酸菜汤摇头:“不行,这是我家的事。”
“你的事就是店里的事。”
巴刀鱼站起来,把茶杯里凉了的茶泼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酸菜汤面前,“店里的事就是我的事。”
“那食魇教呢?你不是在查他们吗?”
巴刀鱼想了想,说:“食魇教的事可以等几天。你的事等不了。”
酸菜汤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
“苦。”
他说。
“苦就对了。”
巴刀鱼笑了笑,“不苦的茶有什么喝头?”
娃娃鱼也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酸菜汤皱眉,“你一个小姑娘,跟着我们跑山路?”
“我能读心啊。”
娃娃鱼理所当然地说,“万一井里那个东西会说话,我可以帮你们翻译。”
酸菜汤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
巴刀鱼笑了。他知道酸菜汤这是答应了。
当天晚上,巴刀鱼关了店,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夜。他把冰箱里能用的食材都翻了出来,做了十几样东西——卤牛肉、酱猪蹄、腌萝卜、辣椒酱、油炸小鱼干、还有一大包酸菜汤最爱吃的酸菜。全部用油纸包好,塞进一个行军背包里。
娃娃鱼蹲在旁边看他忙活,忍不住说:“我们是去解决问题的,不是去野炊的。”
“路上吃。”
巴刀鱼头也不抬,“山里买东西不方便。”
“那也不用做这么多啊。”
“有备无患。”
娃娃鱼撇了撇嘴,没有再说话。她知道巴刀鱼的脾气——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给人做饭。不管对方是开心还是难过,是饿了还是饱了,他的解决方案永远是“我给你做点吃的”
。
酸菜汤在隔壁房间里收拾行李。他带的东西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一双胶鞋,一把折叠刀,还有一个小布包。布包里装着一些零钱和一张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女人,站在一间土坯房前面,身后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坡。女人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笑容却很亮,像是把整个山沟沟都照亮了。
他把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